大嫂开始还为这个家顽守,有一天做梦梦见死去的丈夫儿子,竟然在梦中被恶鬼迷惑,被操纵着身体上吊了。
季景慧从出生就没见过正常的世界。
没有正经上过学,没有吃过海底捞麻辣烫,没有谈过恋爱,一生都在躲避鬼怪,为生存挣扎。
一生都在照顾残疾的姑姑。
久而久之,从懵懂的小姑娘变成沉默的老姑娘。
如果不是这番生病做梦,季融已经很久没听过小侄女的声音了。
“别怕。”季融嘶哑着嗓子,费着老劲将她扶起来,“慧慧不害怕,姑姑在,再忍忍,吃完这一顿就结束了。”
粥水是真的粥水。
里面只勉强漂浮着几颗米粒。
季融从隔壁家取来的。
隔壁家的前阵子也死光了。
自杀的。
季融就从他们那把剩下的一点粮食拿了过来。
季景慧迷迷瞪瞪起来,眼神呆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张开嘴,刚要把粥水喝进去,突然想起来姑姑还没吃,艰涩的嗓子说:“姑姑喝。”
接着就不怎么愿意吃了。
季融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今年六十二,年纪大了,眼泪也干了,流不出来。
在这诡异末世里,流泪是没有用的。
谁能想到,她送走了小侄子,送走了哥哥嫂嫂,现在连侄女也要送走。
这个家里最没用的人是她。
活得最久的人也是她。
季融把季景慧抱住,像抱住以前那个小姑娘一样。
她哄着她,“慧慧不吃就不吃,姑姑跟你一起看烟花。”
“烟、花?”季景慧没听过这个词,很陌生。
“是啊,烟花。”季融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以前……我们要吃年夜饭,要放烟花,要倒计时哦。”
季景慧默默地听着,听不懂,从她懂事起,就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烟花,是什么?”
“是一种很亮很亮,色彩斑斓的东西。”季融回答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那个时候我们还会放鞭炮,驱逐邪祟。”
季景慧点点头,“想看。”
她病了很久,现在像个小孩。
季融笑,“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了。”
她打开窗,冷风呼呼吹进来,若是平日里,因为害怕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恐怖怪物,几乎人人都紧闭门窗,如非必要,绝不打开。
可是今天,季融看见小区里几乎所有房子都打开了窗。
甚至楼下零零碎碎有几个人在走动。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倒计时。
季融也在等。
床边,摆放着一份传单。
前几天,一架飞机从城市上方打着广播高调飞过,宣布大年三十要给人们过最后一次节日。
接着就是漫天飞舞的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