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锐泽板着脸,伸着手,明明是送礼物,却一副“你敢不收试试”的模样。
色厉内荏。
祁煦好笑地望着他:“这是,道歉吗?”
“哼,”乌锐泽才不承认呢,“是少爷的赏赐。”
祁煦莞尔。
不论小孩嘴上怎麽讲,他心里明白,这就是乌锐泽的歉意,他双手接过锦囊,谢过少爷。
乌锐泽却强调道:“这是一枚胸针哦,你别看这小小的一枚,可珍贵了!这是我外婆过世前留给我的!外婆说,只有对我而言特别重要的人,才可以交给他。”
乌锐泽在“特别重要的人”上面加了重音,加完却又好像小心思被看穿似的,心虚地嚷道:“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做我的人。你既然收了我的礼物,不准反悔。”
他越说,越没底气,因此越说声音越小。
祁煦微笑着,看着乌锐泽,郑重道:“好,不反悔。”
出乎意料地,乌锐泽听罢,一点都没有高兴起来。
相反,他咬牙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煦哥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
煦哥。
这个尘封已久的称呼,稳稳地击中祁煦的心脏。
然而,他波澜不惊地说道:“少爷在说什麽?我今天第一天遇见少爷,怎麽会忘记忘记您?”
乌锐泽闻言,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他低声喘息着:“在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很喜欢的大哥哥,他承诺会永远保护我。”
他的声音,弥漫起一层哀伤:“就像我爸也承诺过,只有我一个儿子。”
这层哀伤越来越重,越来越浓,他幽幽地叹道:“大人,都是骗子。”
“哥哥也不例外。”
其实,祁煦想过,如果乌锐泽认出他,他要怎麽办。
只是,在祁煦的认知里,即使乌锐泽记得他,他也不打算戳破儿时的身份。
从两人在乌家重逢开始,乌锐泽不再是儿时那个跟在他身後喊“煦哥”的小孩,他是乌家的少爷,乌锐泽是主人,而祁煦是仆人。
主仆有别,他只要默默守护在他身旁就好,保护他不再受人欺负,其他的,他不想要,更不打算要。
然而此刻,乌锐泽的悲伤是那麽厚重丶那麽鲜明,以至于祁煦心狠不下去,他轻轻地吻了一次乌锐泽的额头,柔声说道:“怎麽会?你的哥哥一定也很想见你,只是,还没有合适的机会。我把我的运气借给你,祝你,早日找到他。”
他说完,像是担心自己反悔似的,不等乌锐泽回复,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逃出卧室的祁煦花费很长时间才平复好心情。
他将胸针从锦囊里取出,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复古风格,由黄K金丶铂金丶玫瑰金共同打造成八角形网状蕾丝结,蕾丝网的边缘镶嵌着满满两圈圆形切割的钻石,中央更是由十馀颗璀璨钻石组成巨大的圆形内芯。
“蕾丝胸针……吗?这也太像给女孩子的礼物了,”祁煦打量着胸针,叹道,“这是外婆,留给孙媳妇的吧。”
更何况,小少爷大概不知道,这胸针有多贵重,怎麽能随手赠与下属?
“可倘若我原封不动还回去,恐怕少爷会不高兴,”祁煦思索片刻,“罢了,少爷到底是年纪小,不谙世事,我先替他收着,将来,他遇见喜欢的女孩子,再还给他,也不迟。”
祁煦不知道,在他离开房间以後,乌锐泽一个人站在卧室里,攥着拳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
说什麽运气,什麽祝福?
你明明也认出我了,对吗?为什麽要装陌生人?为什麽不肯叫我一声“小锐”?!
……你好过分啊。
我讨厌你,煦哥。
你来乌家,是为了我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勉强原谅你。
如果我向父亲要你,他会同意的吧。我要把你要过来,我要你每天都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