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华卿应了一声,又道:“师门一切事务,交于长青处理。”
“为什麽?”
珞凇这个问句,语气太重,问出了质问的意味,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好像在问——你凭什麽走?凭什麽不回来?凭什麽,和傅长砚去中国?!
好笑的是,这一切的源头,明明是他本人。
段华卿只一句:“你发什麽小孩脾气?”
沉默。
珞凇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五十七秒。
段华卿等着他,没催促,没安抚,没回应。
只是,等着,安静地,等着。
时间走足一分钟,秒针即将走向一分零一秒的时候,珞凇再次开口:“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段华卿在电话里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懒得理。
这个孩子总是城府深到少年老成的模样,以至于常常让人忘记,他才二十四岁。
你看,明明是他先放手的,是他说要离开师门,是他说要结婚生子,是他说永不再见,是他信誓旦旦地说——将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孩子大了,非要甩开你往前走,你尊重了丶同意了,他却反悔。
这不是小孩脾气是什麽?
留在苏国又怎样?会从中国回来又怎样?难道还会与你有关?
“我知道了,”珞凇叹一口气,说道,“那我祝华老师,一路顺风。”
听到这句祝福,电话那头,段华卿无声地,压了一下眉毛。
他是乘飞机去中国,飞机逆风起降最佳,按理,不能祝一路顺风,而要祝一路平安。
其实,段华卿没那麽大的架子,不会因为晚辈无心用错一两个词语而计较;再者,以现在的飞行条件,早已突破风力限制,顺风逆风皆可保证起降平安。
但问题在于,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珞凇。
若换了他人也罢,珞凇那麽讲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祝他“一路顺风”不妥,但珞凇还是选择这样说。
他是——在激他。
他想,要他纠他,听他训他,就好像急迫地想要证明,他们曾经亲密无间。
——小家夥,在我这儿犯浑呢?
段华卿只道:“好,谢谢。”
时间回到那个周六。
段华卿随傅长砚离开苏国那天,八位学生都去给老师送行。
沈筠和兰荪抱着老师依依不舍地掉眼泪,惹得傅长砚都看不下去,无奈地说道:“你们啊!怎麽像生离死别似的?你们老师只是随我去中国疗养,又不是再不见了。”
岑沐霖趁机撒娇:“过年老师能回来吗?”
不等段华卿回复,沈筠又追问:“中秋呢?中秋能回来吗?”
兰荪仗着老幺的身份,胡闹道:“老师留下来吧,别走了。”
嵇鸿卓看得直摇头,轻声对颜清礼说道:“都是小孩儿啊。”
“谁不是呢?”
颜清礼眼神往身旁一扫,嵇鸿卓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齐於烺和萧珣红着眼眶攥紧拳头立在一旁,这两人到底年长几岁,舍不下面子像小家夥们一样哭着撒娇,但明显,也是不想让老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