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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新年第一节 除夕团圆夜2（第3页）

在任何的对弈场，先出招的总是输家。

大过年的，段华卿不计较学生的逾矩，纵容他这一回，主动问道：“新的一年，你想要什麽？”

珞凇不慌不忙：“想要老师——”

四个字，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如猎豹的利齿，咬进猎物的咽喉，毫不掩饰地侵略。

段华卿没有接话，淡然回望着他，只见珞凇故意停顿足足三秒，才不慌不忙地说道：“——讲学到一百岁。”

“想要老师”和“想要老师讲学到一百岁”，一个蓄意的停顿，创造出无限可能。

段华卿当然听得懂他在玩什麽文字游戏，不露声色，从手侧剩馀的四个红包里抽出一个，递过去。珞凇目不转睛，看得真切，老师每个红包的封面都一模一样，这次，他的老师是从四个红包中间，抽取上数第二个，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後一个。

一般情况下，老师给所有学生的红包是一样的，因此段华卿抽得自然又随意，像是随机选了一个递过去。

珞凇双手接过，却没有起身，而是问道：“凇可以拆吗？”

普普通通一句话，暗藏玄机。

倘若所有学生的红包当真一模一样，那麽当面打开，未尝不可。

可若是不一样呢？

更特殊的情况，若是，其中有且仅有一个人的不一样呢？

珞凇这麽问，是在对“一视同仁”的做法表达不满。

段华卿愿意纵他一次已是仁慈，断然没有再惯着第二次的道理，冷冷一句：“有何不可？”

珞凇压了压眉心。

老师不肯按他设定好的剧本走，他有点不高兴了。

珞凇收回凝视老师的眼神，食指扣上红包封口处，面无表情地停顿一秒，毫不犹豫地啓封。

啪！

段华卿的茶针，抽在珞凇手腕上，不咸不淡一句：“你师弟在候着。”

挨了一下的珞凇，非但没有沮丧，眼底反而升腾起一团志在必得的冷焰。

两个人较劲，更输不起的一方最终往往会输。

珞凇笃定他的红包里会装着与其他师兄弟不同的东西，可他的老师偏偏做出一副“一视同仁”的姿态，老师越是淡定，他越是想逼他承认。

“你师弟在候着”这种托词，骗骗岑沐霖也就罢了，落在珞凇耳朵里，就是老师不想让他拆。

这一程，到底是段华卿输了。

珞凇很满意，他淡然收回准备拆的手，双手捏着红包，高举过头顶，朝老师一拜，又做回老师的得意门生，恭恭敬敬一句：“凇知错，是珞凇欠考虑。凇拜谢恩师，祝恩师延年益寿千万岁。”

那一年，珞凇的红包里，装着三百元钱和一把钥匙。

这是一副暗语，一张一日，三张三日，意味着珞凇只有三天时间，去找钥匙的归宿——他真正的新年礼物。

暗语之所以是暗语，在于出题人有权随时更换题面。

在领红包时得罪了老师的珞凇小同学，失去了提示的权利——只要他敢开口问老师“锁在哪里”，段华卿能有一千套完美说辞等着告诉他“没有锁”——只能自己默默在房子里到处翻找。

哦，他还要端着架子，明明心里期待得不得了，却非要不紧不慢丶捕捉痕迹地找，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翻箱倒柜。

风水轮流转，在这一程，输不起的一方是珞凇。

到第三天傍晚，一无所获的珞小凇，乖乖跪了。

这种对弈是无法说破的，于是认错认得名不正丶言不顺，空有伶牙俐齿却派不上用场，唯有跪着求老师饶恕。

结果老师没饶他，连理都没理。

三日期限一过，再寻也没用，唯有夹着尾巴做人，盼着老师见他表现好了，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一年，段华卿压着珞凇的新年礼物，一直压过了元宵节才给，实在把小家夥折磨得够呛，乖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一年，当珞凇终于用钥匙打开一方木匣，匣子里是一串白玉手串，一张黄色符纸，一根狼毫，一小叠朱砂，一小瓶白酒。

白玉手串是珞凇和段华卿一起在中国西南买的，此前两个人去西南贫困乡村建设希望小学，也拜访原始部落，聊起巫术符箓，其中有一种符被称为“赋权符”，代表“从属”和“所有物”，部落的人会给所属于自己的物品或人贴上黄色符纸，符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他们相信，如此一来，牛羊就不会走丢。这种符常用于大型家畜，例如牛羊和马匹，以及在农奴时代里主人与新购置的奴隶。

此时此刻，木匣里的黄色符纸四周描绘着特有的符箓花纹丶中央空白，珞凇以酒调砂，挥笔写下“珞秉寒”三个字，请符于白玉手串之上，盖上匣子，不动声色地放回原位，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似的。

转天，那串白玉手串出现在段华卿的手腕上。

此後很长时间，段华卿都戴着手串，他日常起居时戴着，讲学的时候戴着，甚至，他训诫珞凇的时候，也戴着，当清皓鞭的银光与白玉的温润交织成一片，两个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发酵到如痴似醉，令人着迷到错不开眼。

——“新的一年，你想要什麽？”

——“想要老师。”

恩，老师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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