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王铁军和陈雁秋在省城好歹混了半辈子,很快找人打听出来了向东目前人还在派出所关着。罪名的确是投机倒把,具体罪行则比较复杂,还在调查中。
陈雁秋嘴里嘀咕着:“夭寿哦,好不赖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张罗着拿了床新弹的棉花被带到派出所去,眼下还没出正月呢,晚上睡觉没厚被子盖肯定冻死人。
王潇愣愣地问:“能送吗?”
她真不知道。
她虽然进过派出所跟警察打过交道(吃夜宵时路见不平拿啤酒瓶给调戏小姐姐的社会大哥开了瓢还砸了人家一椅子),但当时警察叔叔做完笔录也没拘留她,而是送她去医院了。
谁让她被打得更惨,差点毁容了呢。
她可是靠脸吃饭的带货主播。
陈雁秋怔了下,她也搞不清楚啊。
“带着带着,先带着再讲。”
唐一成挺有眼力劲儿的,立刻上前帮忙抱被子。
陈雁秋和王潇母女俩则一人拎了一大保温桶的干捞饺子,分别包了鸡肉冬笋馅和荠菜猪肉馅。
饺子是王铁军包的。只可惜他这位新上任的车间主任并未脱离生产一线,还得三班倒,故而他只能提供后勤支持。
最后还是陈大夫领着王潇和唐一成去的派出所。
本来陈雁秋甚至想给向东准备两身干净的换洗衣裳,但大家一致认为这种行为很不吉利,好像暗示他要被一直关下去一样,所以暂时作罢。
反正还没出正月呢,一个大老爷们一晚上不换衣服也不会咋滴。
一行三人到了派出所,值班的老民警半点警惕意识都没有地接了荠菜猪肉馅饺子的保温桶,招呼徒弟领他们进去看人。
王潇走的时候扭头看了眼,瞧见老警察已经动作麻利地吃起了饺子,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果然警民一家亲啊。
否则他到底哪儿来的胆量随便接桶饺子就敢吃的?也不怕叫人下了药。
被挑剩下的鸡肉冬笋饺子自然是留给向东吃的,估计他在派出所也吃不上顿踏实的。
向东情况瞧着还行,眼现焦灼但不见萎靡,脸上也没显出伤。这年代没执法记录仪,刑讯逼供不算啥;脸上没伤那大概率就是真没挨揍了。
看到王潇等人,他立刻伸长脖子打招呼,然后想说话时又畏惧跟在旁边看的年轻民警。
陈大夫一见这架势,赶紧先祭上保温桶:“来来来,没吃饭吧,吃饺子。赶紧吃,不然要糊了。同志,你也来点?”
然后王潇就目瞪口呆地瞧着警察小哥哥真同意了,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分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饺子。
陈大夫一个劲儿地要“再来点?”,他赶紧端开搪瓷缸,一叠声地强调:“够了够了。”
接着人家就坐在旁边自顾自地吃饺子,搞得王潇满肚子话愣是说不出口,只能招呼向东:“先吃吧。”
向东正饿得头晕,闻言道了声谢,接过保温桶开炫。
警察小哥哥忙着吃他自己的饺子,一点儿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待到向东一口气干掉三个饺子,人缓过点儿准备说话了,“砰”的一声,门响了。
向堂哥跟他两个老乡(之前卖西装时,王潇见过)像阵风似的冲进来。
按规矩讲,即便探望嫌疑犯,也应该是一对一。
但不知道是现在规矩不严还是向东犯的事情不大,亦或者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反正不管是带三人进来的老警察,还是在旁边看着的年轻警察都没喊任何人离开的意思。
向堂哥看到王潇便没好气:“搞什么自选市啊?闹得天昏地暗的。现在好唻,闹成这样高兴了?”
陈雁秋立刻皱眉毛,这老爷儿们怎么讲话呢?搞得活像是她家潇潇不对一样。
哦,当初大把挣钱的时候,你们家怎么没嫌钱烧手啊?
好在没等她这边开口,向东先呵止住了他堂哥:“三哥,你别瞎讲,跟王工有什么关系啊?”
向堂哥却跟点了炮仗一样,立刻炸开了:“没关系?现在是能折腾的时候吗?我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都埋到土地下,就你们好出风头!好漂亮哦,枪打出头鸟!人家不举报你举报哪个?”
唐一成抢先问出口:“哪个举报的?”
向堂哥气呼呼的:“这哪晓得?你能耐你问公安去!”
那显然问不出来,要问出来反倒更可怕。
王潇没理会暴怒的向堂哥,只扭头问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民警:“能保释吗?我们想保释向东。”
向堂哥瞬间来了精神,在边上附和:“对对对,保释。”
他不是省城人,在省城也没正式工作,不够资格担保把人放出去。
但王潇他们一家都是端铁饭碗的城里人,总该能把人先弄出去了吧?
答案是否定的。
民警说案件还没调查清楚,他们还要再审问,所以向东暂时不能离开派出所。至于啥时候能保释,现在他们也说不清楚。
向堂哥急了:“那你们一直问不清楚就一直关着他?”
公安本来就烦投机倒把分子,这会儿更是没好气:“放心,我们派出所关不下还有看守所,还有大牢!”
老乡赶紧拽了把向堂哥。他们现在嘴狠,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向东。
再说了,要说投机倒把,他们没一个敢拍着胸口誓自己不是投机倒把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