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礼渐近尾声的时候,温棠音在陆续散去的人群中,瞥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蒋芸与蒋心颖正朝她走来。
蒋芸穿着合身的暗红色旗袍,手中捧着一个深棕色、纹路古朴的檀木小箱。
蒋心颖则是一身淡粉长裙,跟在母亲身后半步,双手紧握,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郑重。
温棠音微微怔住。
温斯野察觉到她的停顿,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是我邀请的。蒋姨特意嘱咐,先别告诉你,她想亲自来了结一些往事。”
蒋芸已走到近前,先将一个厚厚的红色塞进温棠音手中,声音有些哽咽:“棠音,恭喜。这红包,是我和你妈妈舒茗当年就说好的,她女儿出嫁,我必须包个最大的。”
温棠音推拒的话未出口,蒋芸已摇头阻止,目光恳切。
接着,蒋芸将手中那个显然有些年头的木箱,郑重地递到温棠音面前:“这个,是你妈妈留在世上,最重的一份牵挂。”
温棠音的指尖触到微凉的木面,心尖蓦地一颤。
蒋心颖从母亲身后上前。
她脸色微白,嘴唇轻轻抿着,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终于抬起眼,直视温棠音:“棠音,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说得极其缓慢、清晰,重若千钧。
“过去的那些事……往你床上泼水,把你锁在卫生间,冬天调坏你的热水……我都记得。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迅速泛红。
“那时候我恨林蓉,因为接触过舒茗阿姨,觉得她很好,但我只敢把所有的恨和恶意,转嫁到当时我以为是她女儿的你身上。”
泪水滚落,她却倔强地不让视线模糊:“直到我知道,你是舒茗阿姨的女儿……是那个会给我扎辫子、讲故事、曾经在我发烧时整夜陪着我的舒茗阿姨的女儿……”
她抬起泪眼,里面是纯粹的痛悔与卑微的祈求:“我不配求你原谅。我今天来,只想亲口对你说出这句对不起。然后祝你幸福,真心的。”
“阿姨的女儿,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风拂过草坪,带来玫瑰的浅香。
温棠音望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又看向蒋芸手中那沉甸甸的木箱,那是母亲生命的延续。
岁月洪流中,那些冰冷的碎片、尖锐的痛楚,在此刻,竟奇异地被这泪水与重量冲刷、抚平。
她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蒋心颖冰凉颤抖的手。
“都过去了,心颖。”
温棠音的声音柔和而清晰:“我们都曾是困在大人错误里的孩子。那些伤害不提也罢……我原谅你了。”
蒋心颖猛地咬住嘴唇,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反手紧紧抓住温棠音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