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军走了,食堂角落里只剩下顾清如一个人。
她静静坐在那里,心里很静。
她以为听到宋毅的消息,多少会有些涟漪,钝痛。毕竟当初分开时,她确确实实难过过,在无数个乌市的不眠夜里,想起那个说好要带她去看京市秋天的人,心里像被细小的砂石磨着,微微地疼。
可如今,在听到这个人的近况,她现自己竟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甚至没有太多难过。
时间是一层细密的纱,早已将那些激烈的情绪滤得平和。
又或许,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场分别的实质,它从来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他们的感情,是被更现的东西碾碎了,阶级、家庭、算计、妥协这些。
而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的深情,那些在午夜梦回时泛起的淡淡遗憾,如今看来都蒙上了一层现实的尘埃。它不再是纯粹的爱情悲剧,而是一场掺杂了太多外力干涉的、无疾而终的青春过往。
看清了,也就放下了。
心里那块因为失去而一直空着、酸着的地方,忽然被一种释然的情绪填满。
不全是痛,也不全是怨,只是一种了然,和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而就在这声叹息落下的瞬间,另一个身影,无比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是陆沉洲。
是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是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时,那双坦荡得灼人的眼睛。是他一次次沉默却坚实的相助。是他那句“我陪你一起扛”。
没有权衡,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那么多迂回和试探。他的感情,像北疆荒野上的风,直接,凛冽,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和力量。
想到他,还在等一个答复,顾清如的心底,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萦绕着的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忽然就清晰起来。
那不是负担,而是一种甜蜜的惴惴。
像怀揣着一颗暖洋洋的、却又怕磕碰了的种子,不知道它最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这感觉让她有些陌生,有些无措,却也让她冰封了许久的心湖,泛起了细细密密的、鲜活的涟漪。
她站起身,收拾好饭盒,没再让自己沉浸在心绪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走到病号饭窗口,她递过饭票。
“同志,麻烦打一份病号饭,要软和些的,菜……麻烦多打一点那个炖得烂烂的土豆。”
病号窗口的大师傅很快就给盛了一碗鸡汤面,里面只有几片薄薄的鸡肉,几乎看不到什么油星。旁边配着一小碟极其软烂的、几乎不需要咀嚼的土豆泥。
郭庆仪的则是一份白菜炖豆腐,热气腾腾,上面漂着几点油花,还有两个玉米窝窝头。这是她们平日里食堂吃得最多的,简单、实在,能填饱肚子,也暖胃。
顾清如端着两份饭菜快步回到病房,
“快吃吧,趁热。”顾清如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又细心地扶起林海宁,用枕头垫好她的腰,让她能坐得更舒服一些,又将病床的小桌板撑起来,鸡汤面端上来。
林海宁和郭庆仪都饿了,她们低头吃着饭,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触饭盒的轻响。林海宁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能自己进食,已经是好兆头。
顾清如坐在一边,目光下意识扫过输液瓶。却现,输液玻璃瓶上的药名标签颜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