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电报,顾清如才感觉心里一块大石暂时落了地。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间,还有余温,给灶膛添了把耐烧的柴火后,她和衣躺在土炕上,很快便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风从窗缝钻进来,让她猛地一个激灵。
她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灰蒙蒙,房间走廊里有人走动,传来搪瓷盆碰撞的声响。
看看手表,这一觉睡得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去食堂打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白菜汤和杂粮馒头,还有一份病号饭。回到病房,郭庆仪正守在林海宁身边。
“你可算回来了!”郭庆仪接过饭盒,一边摆放一边压低声音,神色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你不知道,今儿下午医院差点没翻了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清如拉开椅子坐下,有些诧异。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o病房的病人李婶子!”郭庆仪撇了撇嘴,
“她在护士站哭闹了一下午,寻死觅活的非要让她丈夫出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医院把好人给抓了。”
顾清如眉头微皱,“后来怎么样,人放了吗?”
“放了。”郭庆仪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护士长和保卫科的大叔没办法,那是病人家属,虽然行迹可疑,但他一口咬死是晚上起夜迷路走错病房,再加上也没偷也没抢,确实不好定罪。教育了一下午,只能放了,不过警告说是再有一次,就不是口头教育这么简单了。”
顾清如点点头,眼神沉了沉。
这件事能这么处理,也是没办法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这特殊的年代,没有确凿的物证,光凭可疑很难把人怎么样。对方既然能拿出陪护家属这个挡箭牌,又咬死了走错门,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这也意味着,那个暗处的敌人,比想象中更狡猾,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的漏洞。
“行了,这事算是告一段落。”顾清如收回思绪,把白菜汤推到郭庆仪面前,“你也累了一天了。今晚你还是回招待所好好休息,这儿有我盯着就行。有了下午那场闹剧,今晚估计没人敢再来触霉头了。”
郭庆仪看着顾清如坚定的神色,知道劝不动她,便也不再多言。
三人匆匆吃过晚饭,郭庆仪收拾好东西,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林海宁。
林海宁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有了神采。
她看着顾清如,声音沙哑却真挚:“清如,真是……谢谢你。在黑山沟你救了我一命,如今又是你……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下午张医生说我的冻伤恢复得不错,也许……不用截趾了。”
“真的?那太好了!”顾清如由衷地感到欣慰,眉眼间染上了笑意,“你这运气,真是绝处逢生。”
在这片苦寒的北疆大地上,顾清如见过太多残酷的例子,有人因为一夜的暴露冻掉了脚趾,有人冻坏了耳朵,甚至有人因为感染不得不截肢。而林海宁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整夜,还能保住双脚,这简直是个奇迹。
林海宁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与后怕:“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他们判断是因为我倒在了背风的雪窝子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雪是松散的,里面有很多空气,就像盖了一层厚棉被,隔绝了外界极寒的空气,温度反而维持在了零度左右,没把我彻底冻透。”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顾清如轻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