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少女蜷缩在宽大的贝壳床上,锦被下,那具玲珑有致的娇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姿势。
闭上眼,黑暗并没有带来宁静,反而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一遍遍回放着晚宴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个总是端庄、优雅的母亲,那个在她心中如同神明般不可侵犯的琉璃云生,竟然会露出那样……那样破碎又迷离的神情。
她瘫软在转哥哥怀里,衣衫凌乱,原本高傲的凤眼里满是求欢的水雾。
那一声声从喉咙深处被撞击出来的娇吟,虽然极力压抑,却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顺着耳膜刺进月落的心里,扎得她心口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为什么……会这么堵得慌呢?”
月落将手按在胸口,那里酸涩得厉害,像是一颗未熟的青梅被狠狠碾碎了,酸楚的汁液流得满心都是。
是因为母亲的不检点吗?
不,不是的。
母亲一生孤独,若能寻到如意郎君,这本是美事。
是因为觉得转哥哥被抢走了吗?
可他是恩人,是客人,并不属于谁。
思绪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最终将她紧紧缠绕,拖入了疲惫的深渊。
在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嗅到了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潮湿气息。
周围是崩塌的秘境,灰暗的天空下,狰狞的傀儡如同潮水般涌来,冰冷的杀意让她浑身僵硬。
她拼命地跑,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阴影,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将没过她的头顶。
“转哥哥——!”
她在梦魇中无助地呼喊。
下一秒,一道温暖而霸道的气息从天而降,那柄长剑划破了黑暗,也斩断了她的恐惧。那个身影转过身来,向她张开了双臂。
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进去,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的怀抱是那么宽厚,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转哥哥,我好怕……不要丢下月落……”她在梦里哭得像个孩子,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梦里的他低下头,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傻瓜,我怎么会丢下你?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那一刻,月落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然而,这美好的画面就像镜花水月,骤然碎裂。
“咔嚓。”
梦境崩塌,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寝宫那熟悉的、却又空荡荡的穹顶。
眼角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一滴刚刚滑落的泪珠。
看着指尖那晶莹的液体,月落怔住了。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层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迷雾,终于散去了。
“原来……我是喜欢他的啊……”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他从天而降救下她的那一刻?
也许是他背着她走出秘境的那一路?
又或许,是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转哥哥的……”
“是我先把你带回家的,是我先牵过你的手的……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在怀里撒娇的人,却是母亲?”
她想起了母亲那丰腴的身段,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连女人看了都会心动的风情。
转哥哥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会选择母亲……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她是个乖巧的女儿,她爱她的母亲。
母亲为了龙族,孤身一人支撑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让她卸下防备、露出那种小女儿情态的男人,作为女儿,她怎么能去争?
怎么能去抢?
“我应该……祝福他们的……对吧?”
月落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理智告诉她该退让,该成全,该做一个懂事的女儿。
可是,心底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怎么可能说灭就灭?
那是她情窦初开的第一份爱恋,难道就要这样无疾而终,连绽放的机会都没有吗?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份遗憾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心里,让她每每想起,都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