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闻言陆景行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心中生出一阵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看不见少女此刻的脸色,但他见过被勒死的人。
窒息而亡的人往往模样恐怖,少女迎面撞上,而且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抖个不停,想来脸色应该也不会太好看。
“别怕。”
随着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沈长宁冷冰冰的额上蓦地一热。
她难得怔怔地仰头,看见男人抬起手,指腹摸索着落在她眉心。而后一下,两下,三下,在她的眉心轻轻刮弄着。
动作严肃认真,透露出与其截然不同的轻柔。
“这是什么意思?”
沈长宁没动,任由男人弄完了,收回手去才问道。
陆景行言简意赅:“给小孩收惊的。”
“幼时我有一次出门,不慎撞见有人被发狂的马蹄踩踏至死,家中的奶娘便是这样做的。”
沈长宁仰头看着他,眉心被男人指腹轻轻揉弄过的地方仍泛着热意。
作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现代人,沈长宁明明应该对这样毫无科学根据的封建迷信行为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以维护她的唯物主义。
可热意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相触过的地方传来,笼罩住身体的凉意也仿佛真的被碾碎,她觉得周身都重新热了起来,就连最开始的恐惧感都消失了大半。
片刻后,沈长宁动了动唇瓣,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她也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收回手臂,退出了陆景行的怀抱。
贴住身体的热意消失,风雨的冰冷便一齐上前,重新将位置都占据。
沈长宁和陆景行都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
片刻后,随着门窗被关闭关,屋子里总算不再冷了。
沈长宁握住仍旧泛着冰凉的手掌,在床边摆着的桌子旁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陆刑。”
她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景行,似乎是努力想让自己忘却刚刚见到的那一幕。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吊死的。死了没有非常久但也应该有一阵子了,因为我开门以后闻到屋子里已经有了味道,我本来以为那味道是屋子许久未起火的陈旧霉味,可直到看到人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霉味,而是尸体逐渐开始腐朽的味道。
说到这里,沈长宁白着脸,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还没腐朽……
指尖轻轻叩在面前落了一层灰的木质桌面上,陆景行陷入了沉思。
刚刚那堵被他们撬开的墙便应该就是这个死者砌上的,这墙有什么问题吗?他为什么要把它砌上,又为什么砌上后将自己吊死在了禅院的厨房?他是别人逼迫的,还是自己上吊的?
无数疑问纷沓而至,并且唯一能为他解答答案的人如今已经死无对证,一时间,问题之棘手,竟让陆景行这个破过无数奇案的大理寺卿都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沈长宁见他突然沉默,心下更是猛地一跳,一股不妙的预感逐渐从心底泛起。
“怎么了?”
她蓦地坐直身体,眼睛一瞬不转地看着陆景行,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