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昔日的记忆,才成就今日的自我,经历光阴洗涤的过往点滴,岂能说忘就忘?
陈斯语捡起一颗石子,掷出连串水花:“有些事确实难以割舍,不过,希望你稍微回头,看看身边的人啊。”
梁毓声呆呆看着水波叠涌,被陈斯语的话勾得心头一动,可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动,打断她的思索。
来电人是沈自钧。
沈自钧想要在安静处见面,而梁毓声因为和谢谨言对谈的缘故,不愿去奶茶店,于是两人约见于临城大学内。湖面泛着凉风,陈斯语还有个短会要开,陪了一会儿就作别离去,梁毓声坐在原地,没有动。
“你来了。”直到听见背後脚步靠近,她才转动一下视线,移向来人。
沈自钧拿着几张纸,递给梁毓声,开门见山:“你瞧瞧。”
梁毓声接过,粗粗一眼,惊诧:“他要辞职?”
“先别管内容,看字。”
梁毓声狐疑,打起精神看了两行字,勉强评价:“稳健丶挺秀,好看。”
“还有呢?”沈自钧追问,“笔锋走势丶落笔顺序怎样?”
梁毓声勉强笑:“沈老师,我又不是专业的,哪里瞧得出门道?再说了,老师的字漂亮,却还够不上书法的范畴吧?用这麽严格吗?”
沈自钧绷着脸:“你说这是谢谨言的字。”
“不是吗?”
白潇所言不假,梁毓声临摹的字迹,的确是谢谨言所写,因此她对谢谨言的运笔风格十分熟悉。纸上留书提按顿挫均有力度,转角外圆内方,字形敦厚,确实有研习过颜体的痕迹,不是谢谨言还能是谁?
梁毓声摸不准沈自钧作何用意,下意识觉得他话中有话,于是拿过纸片细看。这一细看,还真让她品出一丝不对味。
“这个点……好像落得急了。”
沈自钧随着她的指尖,去看那个“点”。
纸是从辞职材料里抽出来的,自行书写的内容不多,除去签名,基本是例行套话。沈自钧拿的这页,刚好写了一句:
因个人工作规划变动,特辞去现任职务。
那个“点”,就是“变”的起笔一点。
梁毓声歪着脑袋想:“我记得他的签名,这个点从不会和下面的笔画连着——他写字不会有太多连笔。”
签名里,“言”字的起笔与之相近,点与横一气呵成。
梁毓声问沈自钧:“你仿的?”
沈自钧冷笑:“我可仿不来。”
他写字只能算工整,要追上谢谨言那般挺秀的笔法,火候差得远,怎麽可能仿到这般神似,以至于梁毓声一眼竟没有认出来。
食指戳在那个“变”字上,沈自钧语气阴冷:“这人……学得倒挺像。”
学得像。
梁毓声瞳仁瞪大,不可置信:“难道说……”
“有人算计他辞职?!”
沈自钧扶额:“……”真是这样就好了。
起初因为担忧或是愧疚,沈自钧并没有多加留意,直到那晚并枕同眠,一句“我是愿意的”,乍然点醒了他。
谢谨言怎麽可能“愿意”?他宁可一死也不愿共赴沉沦,那双眼睛流着泪,悲凉倔强,是沈自钧挥之不去的心伤。
绝不可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