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
通济镇积云蔽空,焰电流窜,映出梁毓声苍白的面容,她手里的刀刃比瞳仁更为漆黑。
“你敢假扮他。”银锋撕开云翳,沈自钧肃杀的声音随着刀尖一并追身。
谢谨言不慌不忙,侧身跳到一旁,随意抹了把下颌,翻卷的皮肉瞬间愈合。他短促冷笑,望着梁毓声:“毓声不是舍不得我吗?怎麽突然下这麽狠的手?”
梁毓声怒不可遏:“骗子,去死吧!”
她恼恨自己一时不慎,心神动乱,被“谢谨言”钻了空子,哄骗着交出“时间”。好在沈自钧及时看出破绽,将计就计,以她为饵诱“谢谨言”现身,合力擒拿。
只是这位“谢谨言”比预计棘手得多,身形灵巧,反应也快得惊人。梁毓声近身以黑刃钉刻,竟然被他挣脱。
沈自钧从旁抢攻,黑刃封堵退路,两人一快一险,包抄合围。奇怪的是,“谢谨言”以一对二,占不到便宜,却也没有脱身的架势。
他在筹谋什麽?
暗中窥探这麽久,把谢谨言的习惯丶笔迹学得有模有样,又趁机以假乱真,难道只是为了追到现实,哄骗梁毓声?
沈自钧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对面这人的意图,恐怕不止偷梁换柱。
想到谢谨言可能困在某个角落,生死难测,手中的刀更急,更狠,每一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谢谨言”横肘格挡,指缝间折扇露出霜寒色,溅开晶莹冰屑。
“自钧,昨晚千依百顺,今天怎麽如此待我?”薄唇勾起刻薄的弧度,吐露刺心语句。
“我们曾耳鬓厮磨。”
“我是自愿的啊。”
梁毓声面色如土,怒斥:“不要脸!”
恨怒冲顶,挥刀的动作又狠又快,不免乱了方寸,沈自钧急忙抢上去,代替她与“谢谨言”过招。
“谢谨言”鹰鹞般掠後数米,摸着手臂上的伤口,语气暧昧:“自钧,你这样待我,我会疼的啊。”
袖扣莹润,折扇招摇,那人的面孔与旧人别无二致,却令人寒毛直竖。
躯壳不易侵占,魂魄却容易混淆,先前梦中几次“背叛”,究竟是谢谨言,还是这个冒牌货故意为之?
沈自钧已经不敢确信,浓重的怒气和後怕令他脸色更冷。
心头沉痛,下手更是果决,带着不容退让的气势。
“谢谨言”勉力挡下一刀,冷不防梁毓声从後切入,刀尖钉入左腕,切断筋脉。
若不是他及时阻挡,刀锋就要扎入眼窝,将他牢牢钉住。
“他是个左撇子啊,这样伤他,毓声你忍心吗?”说话间,手臂一抖,恢复如初。
梁毓声大吼:“不许你提他!”
这个易容假扮的骗子,有什麽资格玷污她心里最纯净的一方天地!
刀光凌厉,劈落折扇,“谢谨言”在两人合力紧逼下依旧不乱,嘴角带笑,句句嘲讽:
“你要的不过一具皮囊,我给了你,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反正他一心求死,这个身体给我用,刚好。”
“我会比他更好,更配合,你不想试试?”
沈自钧凌空抽刀,逼得他退後数米,沉声喝道:“你不是他!”
“哦?怎麽证明呢?”倨傲的声音乘风而来,“谢谨言”闪身避开梁毓声,一掌击在她的肩膀,将他逼开,遥遥望向沈自钧,“你如何确信?凭着扇子,还是袖扣?”他亮出手腕处,一颗萤光温润如玉。
“不论哪样,我都有。”
“梦狩啊梦狩,若论识人,你已经错过多次,如果这次你也认错了呢?”
沈自钧骤然一怔,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梗得眼角发热:“那就……赔命给他……”
“不过在那之前……”掌心抹过刀刃,点亮狰狞业火,“你必须先死!”
火舌轰然窜升数丈,竞相扑杀而去,不料脚下震颤嗡鸣,刹那间无数新绿藤枝冲天而起,阻隔烈焰!
“谢谨言”轻笑,在藤枝掩映间露出半张得意的脸。
沈自钧不可置信:“树藤……”
梦狩拒不回返,引动树藤追索,一日不回则追寻不止。于梦境而言,树藤无谓立场,不受驱使,只论负载多寡,怎麽今日所见,树藤竟会包庇心怀不轨的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