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庚帖,知儿媳妇年纪不小了。
愁啊!这年纪都快能当祖母了。如何承继香火?
但这话他没敢摆明面儿上说。
儿媳妇有护国公府撑腰,又有前妻护着,他只能私下找到小儿子商量。
“你媳妇这年岁生育恐伤根本。”老马磨蹭了半晌吐出这么句话。
马楚阳唇角噙着笑,眼底却结了霜。原依他的性子,这老马是不必请来败兴的。
然礼法不可废。若少了生父见证,日后难免有人嚼舌根,说池霜名分不正。
只是老马一开口,马楚阳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老马不负众望,恶心了儿子一把,“无妨……为父替你物色个宜生养的妾室,孩儿照样记在嫡母名下。”
马楚阳闻言并未立即应答,只是慢慢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睨着老父。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隐隐凝着几分寒芒。
他虽已过而立之年,眉宇间仍存着几分少年意气。可这些年沙场浴血、朝堂沉浮,早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淬炼成了锋刃。
马楚阳薄唇微勾,悠悠笑起来,“母亲当年当真是明见万里。”
马将军被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发懵,“什么?”
“儿子是说,”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喜服袖口,朱红锦缎映得眼底寒光愈盛,“母亲与您和离,实乃她这辈子最明智的决断。”
马将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骤变。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陡然涨得紫红,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连胡子都跟着颤抖起来,“混账东西!”
马楚阳冷笑,“老天在看着呢,谁混账谁知道!你马家除了我和我哥,还有谁能看吗?今日叫你一声父亲,是给你一分体面,也给自己一分体面。”
马将军恼羞成怒,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听儿子道,“你莫来惹我!也莫要逼得我当场改姓!”
他慢腾腾转身,声音阴阴的,“我不是我哥,他还听你两分话。当然,你若是在他成亲当晚就跟他说纳妾,你看他会不会把你一脚踹江里去。”
敢不敢与我白头到老
维那部落的仪仗到底还是赶到了。
拙纳王上与王后倾尽半生积蓄,将私库一分为二,平分给两个女儿。
红鹊的嫁妆足足装了三十辆马车,直接运往铁马城的护国公府。
带过来的礼单一长串,足见他们对女儿的重视。礼单上详细列着各色皮毛、金器银器和宝石,还特意在其中放入了女儿小时候戴过的银铃手串。
拙纳王上和王后深觉亏欠两个女儿。
每每思及,便相拥落泪。自退位后,他们虽在儿子治下过着闲适日子,可两个女儿始终不愿归巢,与他们生疏。
他们心里难过,却也支持女儿嫁往外族。
因为部落虽小,暗地里的算计却比草原上的荆棘还密。他们的女儿生得比王后少时还明艳,若回去,怕是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撕碎。
红鹊与唐星河先按北翼礼制,在朱红锦毡上三拜天地。
新人转向高堂时,拙纳王后亲自捧出一方靛青毡毯,其上金线绣的日月图腾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待新人跪定,白发老祭司手持鹰羽法铃缓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