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犽闻言,笑意微敛。脸上不见什么表情,仅有沉在水底的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两阵。
不过很快,他便又眉眼带笑,隔着湿淋淋的碎发望她:“大人这是要走了?”
“我也不能随意干涉你们受惩的事,管你来这儿做什么,别来打搅——”池白榆突然顿住。
等等。
这不明摆着是个好机会吗?
她倏地看向沧犽。
或因他再没犯错,这会儿他身上的孽枝已经停止生长了。
他一说谎就长孽枝,那岂不是现成的测谎仪吗?
思及此,她又转回来,慢慢悠悠地游到了他面前。
“上次——就是在白狼镇的衙门里,明明是你让那知县把你关进了地牢里,为何要这样?”她问。
沧犽片刻犹豫也无,只道:“自然是为了养伤。”
“伤”字刚落下,他胳膊上的孽枝就又开始生长,如藤蔓缠树般紧紧缚住了他的右臂。另有一截破开石壁,缓慢缠上他的脖颈。
池白榆扫了眼那孽枝,确定道:“你在撒谎。”
轻微的窒息感袭上,沧犽笑了声:“看来小池大人比我想的还要狡猾。”
“快说。”池白榆从湿漉漉的袖子里取出瓷瓶,晃了下,“这里面装的是驱邪药水,可以清理孽枝。你说实话了,我便救你出来。”
沧犽不欲开口。
但就在此时,那缠在胳膊上的孽枝竟陡生出尖锐的薄刃,深深扎进他的胳膊里。
他疼得闷哼出声,气息也变得急促。
池白榆的目光落在那薄刃上。
难怪他身上有那么多细长的血口。
这应该就是他受的惩罚了,毕竟银无妄的孽枝上就没长出这怪东西。
等孽枝不再动了,池白榆才问:“现下可以说了吗?”
沧犽微微眯起眼,脸上血色渐褪。
半晌,他终道:“小池大人不也看见了?沧棘也在那衙门里,她看我不惯,若知道我受了伤,多半会直接取我性命。在牢里待着,也为避她。”
这倒说得通。
毕竟他们兄妹俩似乎对彼此都有提防。
没见孽枝长出来,池白榆问:“还有吗?”
“没了。”
话落,他脖子上的孽枝倏然收拢,迫得他微微仰起颈。
池白榆:“又骗人。”
沧犽微一叹气,继续道:“她看不惯我,是因为当日狼族都死在了那知县手里。她杀了那帮知县捉狼的道人,得知其中两个道人从无荒派来,便想去无荒派算账。我觉得不妥,拦了她,就此生了嫌隙。”
池白榆点头:“但我问的是你为何要躲在牢里,除了躲你妹妹,再没其他原因?”
“没了。”
又有新的孽枝长出,缠住他的腰身,从枝条上生出的薄刃刺穿衣袍,扎出淋漓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