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和看了眼那三间水牢。
罪域中多余的孽枝清理干净,水牢中的便也消失了,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收回视线道:“出去再谈罢——你也需要洗漱。”
池白榆颔首。
这话倒不假,虽然沧犽帮她用驱邪药水将孽枝都清理掉了,但她身上仍然有不少碎渣。
两人一道出了惩戒室,在锁妖楼里倒没遇见什么人,但刚出楼门,池白榆就远远望见了伏雁柏。
他刚走下百步梯,正往右绕去。
他今日着了身白袍,走在空荡荡的庭院中,恰如一缕白烟。
述和也看见了他。
他顿住,下意识往旁走了步,将她挡在身后。
但池白榆越过他,说:“正巧我有东西给伏大人,现在给了之后就不用再找他。”
她语气如常,述和却莫名从中听出些不大情愿的意味。
他思忖着说:“不如我帮你给他。”
“我倒是想,但这东西还是亲手交给他为好,省得他又找话念我。”池白榆看他一眼,似作不经意间道,“也幸好有你在这儿,我还不至于那么紧张。”
述和眼皮微抬。
但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她就已朝百步梯走去。
等在半路拦住伏雁柏了,述和才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递出:“伏大人,这几天攒的血怨之气都在这儿了。你先拿去,我也好继续攒。”
伏雁柏陡然被拦住,又见他俩走在一块儿,起先还以为是述和将他先前的话放在了心上。
直到他看见了那把剜心刀。
匕首上,整条剑樋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色。而他还记得清楚,离她上回拿着刀来找他,才不过短短数天。
短短几天……
他眼微抬,洞黑的眼眸直直盯着她,没急着接刀,而是问:“谁受了剜心刑?”
“那也不记得了。”池白榆说,“跟上回一样扎了好些人,都是慢慢儿攒起来的。”
伏雁柏眼梢一挑,瞥向述和。
本来是想从他那儿讨个应答,不想他也正垂眸望着那把匕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抬起手作势要接刀,却迟迟没落下。
刚入虚妄境时,他就没想过用剜心刑。一来他不屑于与那些妖鬼打交道;再一者,剜心刑太过特殊,需要妖囚在意的人来施刑。他与这些妖囚的交情都不深,又能剜什么心?
故而弃之不用。
最差的结果,便是这些妖囚因体内的血怨之气太重而自爆,再毁了这虚妄境罢了,左右他也能自保。
当日无荒派的道人在这些妖鬼身上种下禁制,正是为了用血怨之气来拘束他们。
但他们未曾想过,他会完全置之不理。大概是时日太久,他们亦觉心慌,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往此处送细作。
这回倒是挑了个好细作。
他理应觉得省事。
毕竟当日是他将剜心刀交给了她,而她也将此事完成得很好,帮他省去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