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湛硬着头皮接话,努力将自己代入角色,“想起幼时故国,亦是如此倾覆,权贵们或逃或降,无人念及社稷百姓,如今江山又沦落,心中难免悲凉。”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确实看不起老齐王和那些跑路的贵族,假的是他对自己那“故国”楚国实在没什么感情。
毕竟他也是齐王。
谢戈白沉默了片刻,看着她与侍从刚呈上来的菜肴,“用膳吧。”
齐湛如蒙大赦,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只盼着这顿鸿门宴赶紧结束。
膳厅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谢戈白偶尔抬眼看一下齐湛,那目光依旧让齐湛如坐针毡。
与齐湛脑中的阴谋论不同,谢戈白纯粹就是想着该怎么搭讪,这个女子,为什么非要他主动,她就不能来勾引他吗!
谢·想得好美·戈白。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齐湛正要起身告辞,谢戈白却又开口了:
“既然会骑马,明日随我去西苑马场。”
齐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敢拒绝,只能强撑着应道:“是,将军。”
谢戈白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了。
齐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膳厅,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福安担忧地迎上来:“殿下,没事吧?”
齐湛摆摆手,瘫坐在席上,只觉得心力交瘁。谢戈白这人,心思深沉难测,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儿又好像只是来找个人吃饭说话,最后还莫名其妙约起了骑马……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开始自我洗脑,对他这个“亡国公主”起了点别的心思?
齐湛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是,谁对喜欢的人这么个德性?救命啊!
而且也不可能,谢戈白看起来不像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更大的可能,是依旧存有疑虑,想借机进一步试探。
齐湛觉得,明天的马场之行,恐怕又是一场生死考验。
这个男人,为什么疑心这么重!有这疑心病,用在陆驯身上不比用在他这强?
“福安,”齐湛有气无力地吩咐,“明天早点叫我,妆容务必精致,头发梳紧点,衣服也找身利落点的。”
他得做好万全准备,至少外表不能出任何纰漏。
至于骑术只能临时抱佛脚,希望原主的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能再给力一点,或者,谢戈白千万别让他玩什么高难度动作。
唉,这亡国奴的日子,真是步步惊心。齐湛第无数次在心里痛骂:老登误我!
次日清晨,齐湛被福安早早叫起,任其在脸上精心描画,梳了个利落又不失女子韵味的发髻,换上一身便于骑射的湖蓝色胡服。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精致,身段因束腰而更显纤细,确实像个喜好骑射的宗室贵女。
他看着镜中那个眉目如画,却带着难以掩饰紧绷的“女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忐忑。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
到了西苑马场,谢戈白早已等在那里。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
他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身旁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那马神骏非凡,不时打着响鼻,显得极有灵性。
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目光落在齐湛身上时,他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恢复一惯的装逼人设,只淡淡道:“来了。”
“将军。”齐湛微微屈膝。
“挑匹马。”谢戈白示意了一下马厩方向。
马厩里拴着十几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齐湛心里发虚,他哪里会挑马?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但他一时半会儿也调动不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仔细打量的样子,实则目光游移,希望能蒙混过去。
谢戈白也不催促,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清他内里的慌乱。
齐湛压力山大,最终指了一匹看起来相对温顺的白色母马:“就,这匹吧。”
亲兵将马牵出,备好鞍鞯。
齐湛再次回忆着上马的动作,幸好,基本的肌肉记忆还在,他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标准地翻身上马。
谢戈白也骑上了他自己的马,那马神骏非凡,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他驱马来到齐湛身边,并辔而行。
“走吧,咱们一起跑两圈。”谢戈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齐湛心里叫苦不迭,只能一夹马腹,让马小跑起来。谢戈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