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声音响彻安静的空间,接着,少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对自己的准头很有自信吗?觉得自己一定能避开他们的身体。”玄心空结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但是她依然没有停下的打算,她站起身,把椅子调转过来,趴在椅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摇晃着:“明明再偏一点点你就能让你的同期血溅当场了。”
“虽然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也该夸你一句,真是尽职尽责,不管是作为组织成员,还是作为我的情人。”
凿好的冰球滚落进玻璃杯,发出叮叮咚咚的响,诸伏景光将赤金色的酒倒进杯里,推到女人的面前。
“请。”
他声音很轻。
玄心空结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纤白的手捏着杯口,悬着的手腕轻轻晃了两下,冰球撞上杯子壁,又是一阵清脆的响。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跟你的联络人发过消息,我不知道发了什么,但肯定和今天的刺杀任务有关。”
“让我来猜一猜,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能做到,你希望能救下山口诚的命?你觉得他罪不至死,或者就算罪有应得,该审判他的也该是法院而不是你。”
“即使到了这个程度,你也依然寄希望于自己最习惯也最信赖的东西,对吗?”
诸伏景光怔了怔,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么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们不会让你停下的。”玄心空结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我说的不是整个卧底行动,是这次的刺杀行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诸伏景光的喉结微动,声音带出几不可查的颤抖。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在心底里盘踞着。
“你的联络人,是菅原正弘,对吗。”
“那你知不知道,山口议员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菅原雄?”
*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当这两个名字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
他知道,但是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那种恶劣的阴谋论,不想听她议论公安系统内部人员的是非,他不想看到那些他信任的,他以为可以完全交付信任的同伴一个一个地像是山口诚一样地被她扒得干干净净。
回来的路上,诸伏景光好奇地绕去了那个广场,他特意捡起了一张相对完整的宣传单,一字一句地看完了上面的全部内容。
他当然知道,那些高位者的背后都多多少少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但恶劣到这个程度,恶心到这个程度。
他没想到,也不愿意这样去想。
少女站起了身子,单手撑着桌面,绕到他的一侧,自然地侧坐到了桌边。
她伸出一条手臂,勾上他的脖颈,像是蛇一样,缠绕着,拉扯着,强迫着让他靠近,让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注视着他,却没有停下:
“公安先生,我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你的目的和他们的目的不同,至少不完全相同。”
“党同伐异,这才是他们的游戏场,能借着潜入任务的机会铲除一个政敌,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他们不是你能依靠的壁垒,不是能为你保驾护航的舰队。他们是在背后,踩着你的汗水和血泪坐享其成的硕鼠。”
“你知道吗,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从你见到我开始,你就已经没了退路,也没了前途。”
“你只剩下我了。”
“你能仰仗的,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