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的客室相较楼上的房间而言会比较狭窄,但整艘游轮的规格摆在那里,即使装潢与布置比不上套房的规格,也该算得上是舒适。
但眼前的这个房间简直可以用破败来形容,整个房间充斥着潮气,地上的地毯和家具就像是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腐坏。
房间内也有通往小露台的落地窗,可即便如此,屋内的光线也阴暗的可怕,像是蒙了一层诡异的灰蓝调的蒙板,让整个房间内都透着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在房间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事实上,玄心空结也并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上罩着宽大而怪异的黑色斗篷,在斗篷下面支撑这身体的一对脚踝极细,但脚踝下连接着的脚掌却出奇递宽大,过分宽大的脚和身高之间的比例形成了一种十分怪异的不协调感。
即使是在室内,那家伙依然将斗篷的兜帽扣在了头顶,遮住了整张面孔。
门口的动静显然吸引了那家伙的注意,于是在玄心空结破门而入的下一秒,站在房间中间的“人”转了过来。
——以一种无比怪异的姿态。
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那家伙将大半身体转过来的时候,玄心空结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的,这家伙的动作从开始就非常不协调,正常人在转身的时候,头部和身体总会在同时动起来,但这个“人”的头和身体就好像分属于不同的系统,于是在那家伙属于“脑袋”的位置转过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时候,那家伙的身体才姗姗来迟地跟着转过来——
这样不协调的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而更为可怖的是那家伙的脸。
尽管被兜帽遮了大半,无法看得真切,但玄心空结依然可以凭借出色的夜视能力分辨一二。
那家伙姑且拥有像是人类的五官——鼻子,眼睛,嘴巴,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然而在原本应该是光洁的皮肤上,依稀有着鳞片的质感,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仿佛也泛着浅淡的光泽。两只眼睛的眼距宽得诡异,几乎要延伸到两侧的太阳穴。
眼睛的形状小而圆,比起人类,仿佛更像是某些深海的鱼类。
他抬起视线,看着玄心空结,嘴角向两侧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触及耳根,在咧开的嘴巴中间,玄心空结看到了两排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仿佛是鲨鱼齿一样的牙齿。
尽管维持着近似人类的形体,尽管那家伙似乎还想要模仿人类的语言和行为,但是在看到这副外貌的时候,任谁也不会觉得它是个人类。
这个化名伊澄须登上游轮的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玄心空结动了,毫不犹豫。
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它到底做过什么,但是在看到它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那是与梦境同源的、直击灵魂的恶意。
是扭曲的、怪异的、不可名状的恶意。
它要将人撕碎,它要将人吞噬,它让人恐惧,让人疯狂。
所以在被撕碎之前先撕碎它,在被吞噬之前先吞噬它,在注视着伊澄须的时候,玄心空结的脑袋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她朝着那家伙冲了过去,拼尽全力——
被她尖锐的敌意笼罩着的伊澄须却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它站在原地,咧着嘴,带着无比怪异的笑容,它看着她,外翻的嘴唇微微颤动,于是从它的口器里传出了带着奇怪混像的嗡鸣。
“圣女大人。”
它说。
音节有些扭曲变形,让人难以分辨,那样的声音传递到耳中简直像是某种错觉。
但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它又重复了一次之前的发音,对着玄心空结的方向又说了一次:
“圣女大人。”
玄心空结的脚步倏的停住了。
瞳孔几乎在一瞬收紧。
她没办法不惊讶,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个世界再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圣女大人。
那个信奉【祂】的村落不是已经被组织毁灭了吗,那些将她供奉成为“圣女”的愚昧的信徒们不是都已经死去了吗?
连她曾经的近侍,那位被组织同样捡回去养大的孩子,那个拥有法拉宾代号的成员也不会记得“圣女”这样的称呼,那些都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了,那些都应该是过去的事——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称呼还会再次被提起,为什么她会在伊澄须这样一个怪物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词汇?
它知道。
它知道关于【祂】的事,也知道关于她的事!
一直以来,玄心空结始终以为自己是和【祂】连接的唯一锚点,那些关于【祂】的事情只有来自于那个村子的她知道,在村子被毁灭之后,或许那些资料落在了组织的手里,因此组织里的个别人或许也会知道一点关于【祂】的事。
玄心空结不是没有试图去寻找过组织之外关于【神】的信息,但即使她拥有超规格的信息技术,即使她能够窥见网络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信息,也没能在这个世界浩如烟海的资料库里找到一丁点和她认知中的【神明】有关的信息。
没人知晓祂的存在,也没人会相信祂将降临。
人在祂的注视之下渺小到根本无力去感知,无力去感知,所以更不用说去抵抗。
但伊澄须和那个村子无关,和组织也无关。
然而它知道这件事,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世界】的存在。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