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烈日依旧高悬,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仿佛对医院里上演的悲喜剧毫无知觉。
可坐在冰冷长椅上的澄君,却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骨髓里渗出来,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恨不得能找条厚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苏冬雨沉默地坐在她身边,肩膀的伤口在魔女体质下已悄然愈合,只留下衣物上的破洞和干涸的血迹,昭示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继母宛夏也来了,安静地坐在另一侧。
三个人,像三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凝固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只有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盏高悬的“手术中”指示灯,散着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像一只冰冷的、不祥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澄君的视网膜上,也烙印进她惶恐不安的心里。
她没有像苏冬雨那样,亲身经历过那场与恶徒的生死搏杀,没有亲眼目睹那满地刺目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猩红。
但光是那两通电话,就让她被虐的死去活来。
苏冬雨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沾着灰尘和干涸血迹的衣角上,尽量不去看澄君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那份“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再强一点”的自责,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苏冬雨……”澄君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是……谢谢你……”除了这苍白无力的感谢,她此刻竟找不出其他话语。
在她最茫然无措、天塌地陷的时刻,是苏冬雨,这个她曾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如同神兵天降般出手了。
若非如此,结局恐怕早已滑向最黑暗的深渊——她和花琼薇,或许真的已经……
(甚至……可能更糟……连“亡命鸳鸯”都做不成……)
她不敢再想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身体在冰冷的等候椅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这无助的姿态,与当年父亲离去时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身边不再空无一人。陪伴她的,竟是这两位她曾经避之不及的人——苏冬雨,和她的继母。
(医生的话在脑中回响病人情况趋于稳定……但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加上魔女病的影响……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谢谢……”澄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护士点点头,又补充道,“动作轻些,别吵到她。”
“好……”澄君满口答应,撑着扶手想要起身。
然而,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加上长时间的恐惧和僵坐,双腿竟像灌了铅般使不上力!
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一只手臂及时而有力地扶住了她。
“我……没事。”澄君下意识地嘴硬,可微微颤的声音和瞬间泛红的眼眶,却泄露了她强撑的脆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出规律而低沉的“嘀嗒”声,如同生命平稳的脉搏。
花琼薇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真的……就像只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滞。澄君在床边站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花琼薇微凉的脸颊。
不是梦……太好了。
时间悄然滑向凌晨。
澄君再度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连手机都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走吧,我送你回去。”苏冬雨说道。
“我……想再待一会儿……”澄君的声音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