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翠姑姑说起话向来妙趣横生,令仪听得想笑,可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
可翌日公主辞别,对着座上的嘉禾帝和郭贵妃,令仪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幸好眼睛还肿着,算得上泪别君父。
嘉禾帝与郭贵妃按例嘱咐几句走完流程,令仪拜别君父后,离开了这座她生长了近十六年的皇宫。
令仪的公主府远在冀州,她出宫后下榻于驸马署,从这里出嫁。
第二日,她换上凤冠霞帔,郭贵妃指派的管事嬷嬷姓赵,在她耳边一遍遍提点大婚的规矩礼仪,太子给她的贴身宫女也被郭贵妃换了个遍,在屋内穿插蝴蝶般走来走去。
她只觉脑袋昏沉,眼睛肿胀,直到一方红色喜帕落下,才算清静下来。
上轿,行礼,入洞房。
若是流翠姑姑或是原本的贴身宫人在,还能说几句话,洞房里此刻便不会里静如冰窖。
全然陌生的地方,全然陌生的人。
透过喜帕缝隙,她低头看着喜服,想起这是流翠姑姑一针一线缝制。
明明内务府可以准备,流翠姑姑却熬了多少个夜,才在她出嫁前赶制出来。
令仪悲从中来,眼泪再度忍不住一滴滴落下。
眼前忽然一亮,喜帕被人掀开,她下意识抬头,透过泪水看到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床边。
还未看清他容貌,令仪第一反应是害怕。
虽一身驸马红色喜服却压不住他浑身逼人的气势,那是沙场上千锤百炼才有的锋芒。
秦烈掀了盖头,视线落在令仪沾满泪水的脸上,眉峰微挑。
大喜之日落泪,不仅于礼不合,更是不祥之兆,恐驸马心生不悦,赵嬷嬷忙打圆场,问道:“公主,驸马,可是现在便喝合卺酒?”
未等令仪回答,秦烈便已在床边坐下。
宫女端上托盘,两个半瓢里面装着酒水。秦烈令仪各执一个,交杯对饮。
喝完合卺酒,便是礼成。
宫女们服侍令仪沐浴更衣,净室中,赵嬷嬷叮嘱道:“公主适才落泪,只怕已惹驸马不快,皇上对您深抱冀望,公主以后当慎行,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所谓期望,不过是嘉禾帝对秦家本来极为猜忌,却在公主辞别时第一次见到令仪,觉得自己女儿这般姿容,或许真拢得住驸马的心罢了。
流翠姑姑也曾让令仪不必担心,这样惊人的美貌,天下间没有男人会不喜爱。
可令仪想起适才秦烈看她时,那沉沉压迫的目光,比室外秋雨更为寒凉,实在看不出半点喜欢。
令仪沐浴后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