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道:“秦烈此人,睚眦必报,定不会轻易饶我。且他心志坚定,手段狠辣,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十五公主最后做出决定:“我们一路走过去!”
这一路上实在艰辛,耿庆四处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若说肃州只是为了抢夺粮食钱财才杀人,越近蜀州,那些村庄往往只剩老弱妇孺,成年男子皆被强行征召入伍。便是剩下的这些人,还要缴纳巨额的田税,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满面愁容。
十五公主换了装扮,扮作一个老者,一路上虽不行医,却给人扎针推拿,治些小病。
那些受她恩惠的百姓,尽量招待她们,却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能有白米细面已是最高礼遇。
“老天爷不长眼,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耳边听到的最多是这样的慨叹,令仪初时不言语,后来忍不住对他们道,“去北边吧,只要渡了河,便是宪朝,儋州津州等京城周围现下还有些动乱,再往北各州郡尽皆安定无饥荒。或许等你们过去,连津州儋州也安定了下来,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她真心实意,可是那些人并不相信她,即便有人信她,可他们的家人还在蜀州军队中,这里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故乡,如何肯轻易舍弃。
令仪越说越灰心,最后缄默不言。
路过江州时,在一户农家,十五公主试图救治一名患了风寒的稚童。
若是往常,江南富庶之地,药材铺子遍地,必定救得回来。
可战乱之下,哪有开门的药铺?
令仪眼睁睁看着,与焕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因为缺少药材,一声声唤着娘亲,在疼痛中死去。
他娘亲麻木地将他埋葬后,夜里不声不吭没了踪影。
不少村民出来寻找,只在河边找到她的鞋子。
她的丈夫被征召走已数月,有逃回来的村民说他早已死在战场上。
女儿的死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而她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
她的婆婆哭到肝肠寸断,这个家里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
村民们一边念叨着“造孽”,一边把哭的站不起来的婆婆搀扶回去。
惨淡月光下,惟余黑沉如墨的河水无声流淌。
救美。
继续往南走,便是蜀州州牧与宋家势力交界处,这里三天两头打仗,路途变得危险许多。
她们曾经过一处战场,规模不大的遭遇战,满地尸体无人收敛。
横七竖八躺在那里,有些士兵还未断气,仍在呻吟,却没有人救治。
有些胆大的百姓过来“摸尸”,沉默又麻利地从尸体身上摸走值钱之物。
为了避免被卷入战争之中,她们选择进山。
靠着十五公主的医术,山里的村民告诉她们一条极为隐秘的山路,穿过去便是宋家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