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白莲教嘴里夺食且还咽的下去,堪称奇景。
两人心中不无骄傲,都等着将军夸奖,顺便把官位给坐实了,省得空有权利没有名分哪日被别人给摘了桃子。
却见将军还未开口,一名近卫自外面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将军立时沉下了脸,抬脚便往外走。
秦小山站在马车旁,汗水已将衣衫湿透,可在看到秦烈出来后的脸色,立时知道自己做错,整个人如坠冰窟,直直跪下低头,一个字也不敢辩驳。
陈掌柜则是被秦烈那如刀似剑的一瞥所慑,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车缘才勉强站定。
只有令仪急急赶来,马车疾行颠簸两日,又热的头昏,根本没注意这些,见到秦烈便扯住他的衣袖,“将军!救救太子哥哥!”
后宅女子插手政事,已触犯秦烈大忌,何况令仪这般身份,私自窥他行踪还来寻他。
秦烈眼中凝着冰渣:“你就是这般乖乖听话的?”
令仪此时已有些撑不住,眼前甚至出现重影,她未听清他说什么,抬头却见他身后几步远一位行人,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柄利刃,朝他扑来。
秦烈不能死!
昏沉的脑中只有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她转到他身后,张开两臂,将秦烈牢牢护住。
眼前重影越发杂乱,透过眼睫的汗珠,她看着数把利刃往她身上扎来,还没来得及惊慌害怕,下一瞬眼前陷入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与屋顶,比不得公主府华丽,却也宽敞整洁。意识还停留在那利刃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小腹,未见伤口,再摸胸口、胳膊和腰,全都完好无损,亦没觉得疼痛,令仪喃喃:“我这是死了吗?”
“还差一点。”秦烈的声音自房间另一侧响起:“就你这几把骨头,还敢为我挡刀?”
汤药。
他放下书走过来,见她睁着眼呆呆看着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路上没怎么休息,又没吃多少东西,加上天气炎热,这才晕了过去。”
令仪慢慢回神,忙起身抓住他问:“太子、太子哥哥”
她刚醒,有些气力不继,秦烈坐在床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放心,我已经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了过去,只是我脱不开身,便举荐了另一位将军。”
令仪担忧:“那能行吗?”
秦烈道:“你尽管放心。”见她还是一脸忧色,又道:“不信你可以叫来陈掌柜问一问,那位将军本就在江南,熟悉当地情况,又身经百战,再稳妥不过。”
令仪这就要问陈掌柜,秦烈却道:“总归不急于这一时,叫他来回禀之前,公主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去沐浴一番,换下身上衣物,免得”他委婉地道:“失了公主的仪态。”
经他这一说,令仪才想起,自己这一路颠簸几度衣衫湿透,再看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物,颤巍巍举起袖子一闻,竟然一股馊味
她“啊”了一声,快速缩回床上,以薄巾蒙住头,直至赶走秦烈才肯出来。
等她喝了些粥,又沐浴更衣完,秦烈命人将陈掌柜带过来。
陈掌柜亦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对秦烈的安排赞不绝口,只说那位将军骁勇善战,太子一直想招揽,这次正是大好时机。折子递上去,七皇子不得兵权,太子又得一名大将,困局便可迎刃而解,七皇子以后再不足为惧。
令仪喜不胜收,兀自笑了一阵又问:“你既是暗探,可否为我给太子哥哥带封信?若是不便亦无妨,知道他好好的我便安心。”
陈掌柜看了秦烈一眼,方道:“小的自当代劳。”
令仪道:“那便劳烦你在这里多呆一日,我明日再将信交予你。”
当晚,令仪难得奋笔疾书,一封信写了一个时辰还未完。
秦烈拿起她写好的那几页看过,上面写着冀州的雪如鹅毛般大能足足下一夜,大悲寺的桃子个头大却不好吃,胡人的吃食闻着呛鼻吃起来美味,这边的人鲜少宽袍广袖且女子出行也大都骑马英姿飒爽,胡服以银为饰走起路来叮当响
公主府的湖那么大,冬日可嬉冰,夏日可泛舟,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野鸭子在里面游;公主府里种了许多的树,有许多只是树苗,下雪时冻死了十几棵让她好一阵心疼;还有她自己又长高了一些,宫里带出来的裙子都短了一大截
零零碎碎,啰里啰嗦。
眼看她还不知道要写多久,秦烈道:“倒也不必一下子写完,又不是只送这一次。”
令仪立刻眸子发亮看着他。
秦烈一早便看穿她,“你都敢自己跑过来找我了,陈掌柜一走,便是我不允,你也会时不时去寻他,索性让他每月到公主府一趟,免得你担忧。对了,回头我留几张按了私印的纸笺给你,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你以我的名义回复即可,不必再来回奔波。”
令仪惊讶,她来时已做好秦烈勃然大怒与她彻底决裂的准备,只为一个问心无愧,从未想过这般顺利,更未想过秦烈能做到这一步。
私印何等机密,若她有心陷害,有了那两张纸笺甚至能给他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他却毫不怀疑,愿意给她,令仪简直受宠若惊。
胸中炙热,却又酸涩,她默然许久,最后依恋地搂住秦烈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口,虽一言未发,那纯然柔顺的姿态已抵千言万语。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月窗透着交叠身影,脉脉静谧,岁月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