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Chaptertwentyone
“你……你感觉不到吗?”
凯瑟琳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时,凯厄斯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刚刚还翻涌着的杀气好像瞬间固态化了。他僵在原地,脸上因为愤怒而呈现的表情开始慢慢收拢,恢复到最让人不寒而栗的面无表情。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样压抑,慢慢转头将长袍猛地一拉一甩。柔软的袍角化成锋利的刀刃将那只灰毛的兔子挑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树干上迸开一朵血红的花,然後掉在地上微微抽搐。甜美的血液香气爆发出来,锐利的刺激着凯瑟琳的神经。
凯瑟琳悲惨的发现,与其让她看到凯厄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不让她去承受他暴风骤雨般的愤怒。这家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她听到自己的预警神经正掐着脊髓尖叫着让它快指挥身体本能地逃跑。
仿佛一切又回到一个周以前的那个晚上,凯厄斯像拎一只动物一样将她从下水道拎起来,眼神冷酷到火焰也无法温暖。现在凯瑟琳看着他,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凯厄斯上前一步,阳光争先恐後地爬满他的全身,让他的皮肤发着绚丽而刺眼的亮光。尽管凯瑟琳自己身上也有这种光芒,但是凯厄斯身上的光就像刀子,晃得她眼睛疼。
两个人就这麽近距离的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整个森林里安静到恐怖又过分嘈杂。因为高度紧张,凯瑟琳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的杂乱信息塞进她的脑海,而凯厄斯的安静又逼得她要发疯。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这麽久,他终于有了变化。
最先活过来的是他的眼睛,那种几乎凝固的鲜红又开始慢慢在他眼底流淌,然後他忽然收拾起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冷酷,朝她咧嘴一笑,声音甚至带着诡异的柔软:“你认为我没有感觉?”
看着凯厄斯的样子,凯瑟琳突然很害怕,恨不得一头去撞死。为什麽要说刚刚那句话,他的样子明显是被凯瑟琳的话给激怒了,同样是吸血鬼,凯瑟琳当然明白他的感官会有多麽敏锐。
之所以没去管那只兔子,也许只是他刚刚太生气,所以没想去管……自己干嘛要多此一举?!
“不是。”凯瑟琳的声音有些走调,凯厄斯的视线和气味就像一根根大提琴的弦缠绕上她的脖子,锁住了她的咽喉,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无比痛苦。她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踩到了凯厄斯的雷区,戳到了什麽他最忌讳的点。
她看着凯厄斯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的人类学老师艾德蒙的话。
“在许多杀人事件中,除开蓄意杀人这一特殊情况,几乎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六的杀人事件都是临时起意,因为被害人知道了凶手的身份秘密而被谋杀。所以千万记住,绝对不能让凶手知道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或者别的什麽,不然就算他不打算杀人,也一定会杀了你。”
凯瑟琳咽下口中冰冷的毒液,痉挛的胃部因为强烈的恐惧而皱缩成一团似的,非常不舒服,让她有种强烈的呕吐欲。
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颤抖,调整语速,让它听起来和平常没什麽两样:“我知道你刚刚太生气了,所以懒得管那只兔子,我爸爸骂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桌上的菜全打翻在地上了也不管。”
她看着凯厄斯,说:“这很正常。”虽然凯厄斯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正常。
凯瑟琳十分後悔,每次和苏尔比西亚谈论的话题总是绕不开凯厄斯,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去问问她凯厄斯的禁忌是什麽。
她怎麽就没想到过!
“正常?”凯厄斯扬起脸,下巴线条优美漂亮,声音有些病态的尖利,好像在受什麽激烈情绪的折磨,“你觉得作为一个吸血鬼,除了看和听什麽都感觉不到很正常?!”
凯瑟琳惊恐地看着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他在说他自己,难以言喻的震惊让她说不出话,下意识地绷住了呼吸。
他刚刚说什麽?除了看和听,什麽都感觉不到?为什麽会这样?难道不是成为了吸血鬼以後,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吗,为什麽会感觉不到?
她瞪着他,想要脱口而出的询问被拼命地压制下去。凯瑟琳不知道该怎麽办,她本能的觉得这些东西是她不应该知道的,知道得越多她就越不安。而且从凯厄斯的反应和他的性格来看,凯瑟琳搞不好是唯一一个发现的人……
没有触觉,没有痛觉,没有味觉,简直就是行尸走肉……凯瑟琳不难想象凯厄斯有多麽厌恶自己这麻木的身体,换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但是对他的同情远远不如震惊和恐惧。
她不觉得凯厄斯会让别人看出来他的身体是有问题的,这个人是如此高傲,这样的缺陷想必是他最讳莫如深的事,可是今天居然被自己撞破了……这简直就是死神在向你招手!
凯厄斯的话还在继续,凯瑟琳在想要不要捂着耳朵不要听,但是吸血鬼的听力哪有那麽容易就被阻挡。那些话语和句子就像催命符一样一个一个落到凯瑟琳耳朵里,她的脚底开始发软,身体却如石膏一样僵硬住不动,凯厄斯飘到她跟前,像个黑色的幽灵。
他挑起凯瑟琳的下巴,瑰红的瞳孔因为情绪激动而像两团跳动着的冰冷火焰:“不,这该死的一点也不正常。所有人都得到了远超人类的感知力,而我却像具真正的尸体,麻木不仁地过了三千多年。”
凯瑟琳几乎要晕过去,原来凯厄斯和阿罗差不多大,都是三千年的……
他的手指开始下滑,指尖细细描绘着凯瑟琳脖颈上的肌肤纹理,有意无意地勾抹在她的咽喉处。他的动作如此温柔,引得凯瑟琳一阵战栗。如果她乱动,这修长冰冷的手指就会戳穿她的喉咙,快过最锋利的解剖刀。
凯厄斯欺身朝她靠近,凯瑟琳的双脚好像黏在地上了,退无可退之下只有跌坐在那块破碎不堪的岩石上。
凯厄斯单膝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齐平,阳光滚动在他的银发上,烙下一个个明亮的光晕,他低声呢喃:“我从那种地狱一般的痛苦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就再也没有知觉了。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没有用,直到我发现我还可以感受得到血液。虽然很微弱,但是也足够了。”
这麽清新脱俗的介绍自己是个杀人狂魔的方式这年头真的不多了。凯瑟琳觉得这家夥杀过的人如果写本纪念册,估计比《荷马史诗》还长。她在心里尖叫,请求凯厄斯不要再说了,他说得越多,凯瑟琳就感觉自己会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