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林俏俏,你很勇敢
整个空间陷入一场死寂,林时稔的浑身都在抖,因为害怕,也因为于雪卉眼里的决绝。
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林时稔现在不敢说任何刺激性的话,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你现在只是病了,才会有这麽多负面情绪,我们可以去看医生,而且你想想爸爸妈妈,想想那些爱你的人,你离开他们会很伤心的。”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她,于雪卉终于有了反应,她擡眼:“他们会伤心吗?”
“会的”,林时稔猛点头,又朝她伸手:“你相信我。”
于雪卉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妈妈”的号码,拨出去,并当着林时稔的面按下免提。做这些动作时她一直警惕地看着林时稔,不接受她的靠近。
“嘟”声在静谧的空气里震荡,带着轻微的回声,林时稔听到了自己胸腔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她的手还停留在空中:“你下来打电话好不好?”
于雪卉不理她。
眉心蹙起丶全神贯注地盯屏幕,像是为了验证t林时稔的话,也像是完成最後一次自救。
三秒後,电话接通,中年女性的声音在丝丝电流声中传了出来:“喂。”
林时稔後脑麻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而于雪卉的眼睛开始变红,眼泪顺着眼尾流下来,声音也带了哽意:“妈妈,我今天不舒服,你能不能……”
“又想请假了吗?今天是什麽理由呢?”
女人没等她说完,就劈头盖脸地打断她:“小卉,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爸爸为了赚钱起早贪黑地,我为了你辞掉了最喜欢的工作,在家里当家庭主妇照顾你的生活,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托举你,你就是用天天请假来报答我们的吗?”
那方暴跳如雷,这方静可落针,于雪卉没反驳,但是她握电话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发抖,像是忍到了极点。
而中年女人的声音再次切入:“之前你从重点班掉下来,我和爸爸怕伤害你的自尊心,什麽都不敢说,但是现在距离高考只能半年了,就半年,你上了大学我们全家都能解脱。”
电话“啪嗒”一声挂断。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林时稔脸色煞白,冷汗顺着後背往下淌,于雪卉的妈妈什麽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的求证本身就是偏激的。
“听到了吧,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我。”于雪卉眼泪从眼尾滑落,她单手扶着栏杆,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头发孱弱地飘在空中。
林时稔摇头:“不是的,他们是爱你的,只是不会表达……”
要不是辛晓梅在蔡师琛事件中义无反顾地替她撑腰,她也没有感觉过妈妈的爱。
“你从哪句话里感受到了爱?”
于雪卉无声地笑:“他们根本就不爱我,他们想要的女儿是听话的,是可以给他们脸上争光的,不是现在这样的我,你懂吗?”
“我懂。”
“不,你什麽都不懂!”这句话,于雪卉是喊出来的。
整座校园生机勃勃,人人都在为梦想而努力,而她像一枚弃子,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时稔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你小心一点。”
紧张时刻,走廊对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仅凭借一个侧影,她就认出那人是周凛。他从陈默办公室出来了,正往一班的教室走。
此刻是下午三点一刻,心理讲座还在继续,同学们都很自律地呆在教室里,林时稔心乱如麻,他的出现像冬夜里的一把火,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周凛,你慢点走。
看过来呀,一眼就行。
她不敢大声呼救,更不敢离开,只能尽量拖时间:“小学的时候,你忘记戴红领巾,感觉天都塌了;初中的时候,考试没考好,感觉这辈子都完了,可是你现在回头看看……人生没那麽脆弱,容错率大到超乎你想象。”
于雪卉背对着周凛,像陷在了某种情绪里,嗓音微微起颤:“高三的时间是很紧张的,没有人想听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要我有一秒钟没有在学习,我都是在犯罪,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