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与南琴被引到上位,双双坐定,云淮远再三行礼,又让下人奉了茶。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叶片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绽放的花。
云淮远端着茶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位平南郡王府的世子爷,大年二十七跑来,总不会是单纯来拜会的。
南弦客套了几句,便说明了来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云叔,今日小侄前来,是代父王向贵府提亲的。”
云淮远手里的茶盏顿住了。提亲?他看了一眼南弦,又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南琴郡主,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南琴郡主曾经便与云熙有过婚约,原是他在京中走动时促成的。那时他想着,云家虽是商户,也算得上是家财万贯,但毕竟商户没什么地位,如今云熙这么争气,若能娶个郡主,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后来郡主祖母去世,要为祖母守孝三年,平南郡王怕耽误了云熙,便提出作罢。好在只是口头承诺,还未下聘,两家好聚好散,谁也没亏着谁。
如今事过两年,怎么这平南郡王府又提出此事?况且云熙已经娶妻生子了。
云淮远摸不着头脑,只得斟酌着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世子,我儿云熙已经娶妻生子了。二儿子云煜已经有妾室生了儿子,三儿子云烨倒是尚未婚配,若郡主不嫌弃……”
他话没说完,南弦便摆了摆手,直接了当地说:“云叔误会了。我家妹妹只看上了贵府的大公子。她与父王商量过了,只在盛州成婚,与禹州家中的妻儿两不相干,共为平妻。”
云淮远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他转头看向云熙,目光里满是疑问:“熙儿,这是怎么回事?”
云熙紧抿着薄唇,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攥得白。他看了一眼南琴郡主,又移开了目光。他知道她为什么来,但他不能答应。
南琴郡主却主动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云老爷,本郡主仰慕云熙,愿作平妻。”
云淮远愣了愣,又问:“郡主三年孝期是否过了?”
“那是偏房姨奶奶,不是正经祖母。”南琴郡主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守了一年便算过了。”
云淮远捋着胡须,心里盘算开了。这倒是好事,一个郡主上竿子贴自家儿子,云熙又不亏。再说有了郡王府的姻亲关系,云熙将来在仕途上也会顺遂很多。
他越想越觉得划算,便点了点头,脸上浮起笑意:“郡主金枝玉叶,您都愿意,老夫自当成全。淮远没有意见。”
云熙的脸色更白了。父亲松了口,他不能再硬顶。可他又怎么能答应?他有妻子,有女儿,如今李墨怡又怀了身孕。他若答应了,怎么对得起她?
他斟酌再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父亲,云熙如今娶了妻,且我妻又有身孕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琴郡主,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恳求,“如果郡主真的非云某不嫁,那还须过了我夫人那关。她若同意,云熙便同意;我妻不同意,云熙绝不妥协。”
云熙干脆将锅甩给了李墨怡。若是李墨怡自己迫于压力同意了,以后也不好再责怪他。若她不同意,他也有了推辞的理由。
南弦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拍手笑了。他看着云熙,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云大人果然是尊妻重道之人。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回府向父王禀报,派人去禹州提亲。”
云熙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胃里疼。这女人真是难缠,似乎无法摆脱一般。
南琴郡主坐在他身旁,银红色的褙子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意看不透。
连着几日下来,云府都热闹非凡。来送年礼的、来请安的、来打探消息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云淮远忙着应酬,脸上总是挂着笑,心里却惦记着南弦提亲的事。他让人备了厚礼,打算年后便派人去禹州,与李墨怡的母亲商议。
云裳却总是心神不宁。她每天还是出门,在街上溜达,从东市逛到西市,从鼓楼走到棋盘街。风影离开自己已经快一年了,至今还不知下落。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穿什么衣服,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她。她只知道,他在京城。她只知道,她想见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腊月二十九,韩青回京了。
他穿着石青色的棉袍,风尘仆仆,胡茬杂乱地冒出来,眼下一片青黑,是连日赶路留下的痕迹。他回到府中,匆忙落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便匆匆入宫面圣。
乾元殿里,孟承旭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地打量了一番。韩青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哑:“臣韩青,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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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孟承旭的声音不咸不淡,“康城的事,说说。”
韩青便将康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从城破到陆涛坠崖,从靖王如何追击到叛军如何溃败,一桩一件,条理清楚。与孟玄羽折子上的说法全都对上了,没有半点出入。他只隐去了自己在五牛镇的过往——那段流落街头的日子,他不愿提起,也没必要提起。孟玄羽在折子中请求皇帝暂封他为康城城司,他也没有多问。皇帝批了,他便接着。
孟承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数着什么。然后他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下去吧。你姐姐在祥喜宫等你。”
韩青谢了恩,退了出去。
祥喜宫里,被禁足的韩贵妃正坐在窗下,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却盯着窗外的腊梅呆。听到宫女通报说韩青来了,她猛地站起来,佛珠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她也不捡,快步迎了出去。
韩青一进门,她便一把抱住他,痛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他肩头,洇出一片深色。她的声音颤,断断续续的:“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韩青站在那里,任她抱着,没有说话。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窗外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将宫墙染成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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