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这样,便越是没人敢动他。
夜斐然见王弼不说话,忽的开口,“王弼!陛下问你话呢!”
他语气狠厉,似是在提醒着什么。
老皇帝扭头瞪了夜斐然一眼,回过头,目光掠过王弼,见他额头上满是汗珠,不禁皱起了眉。
“你可知,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和你的家族,以及景王府,一个都逃不掉!”
一听这话,王弼两腿一颤,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噗通’一声跪下,扯起嗓子哀嚎道:“陛下,救救微臣吧!微臣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五大三粗的壮汉,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死死地抱住老皇帝的大腿不撒手。
夜斐然本就心中担忧,此时一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就要上前,“放肆!来人!有人意图行刺陛下,抓起来!”
“退下!”
老皇帝厉喝一声,将围上来的侍卫喝退,垂下头,冷声道:“被逼无奈?谁逼迫你?老实交代!”
喻阎渊无聊的盯着师菡头上的那根簪子,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师菡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要紧关头了,他还分心!
眼下王弼看来是要反水,师菡再傻也明白,这事儿,怕是有人螳螂捕蝉,被喻阎渊黄雀在后了。思及此,师大小姐便安心的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她却没察觉,夜斐然抬眸那一瞬,在看见师菡眉眼中遍布柔情时的惊艳。他从未见过师菡这幅模样,准确的说,是师菡从未对他露出过这副神情。
王弼喘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道:“陛下,是七殿下逼迫微臣这么做的!七殿下抓了我父母妻儿族中老小威胁,让我势必一口咬死景小王爷,此事从一开始,就是高家私自屯兵被现,走投无路便破罐子破摔,演出谋逆这出戏,将景小王爷拖下水顶嘴啊!”
“满口胡言!”
夜斐然眉心猛地一跳,出声喝止。他正要冲上去将王弼一脚踹开,不料,师菡一个眼神儿过去,离的较近的春荣不动声色的往抬脚一拦,夜斐然一时不察,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老皇帝脚下。
他慌忙爬起来,紧张道:“父皇,这逆贼就是临死前要攀咬儿臣,父皇明鉴啊!”
“七殿下,当日你胁迫我,还找我要我与景小王爷早些年的信件,又找了手艺人做了私人印鉴,那手艺人遭你灭口,却被我暗中救下,就是怕事情败露之日,你反咬一口!”
此话一出,夜斐然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显然,他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没想到,王弼这个老匹夫,居然顺水推舟,给他下套!
局面瞬间扭转,老皇帝也不是傻子,他转身便是一巴掌扇在夜斐然脸上,咆哮道:“蠢货!你自己抓来的认证,现如今指认你!你真是办的一手好差事啊!高家私自屯兵,意欲何为啊?事情败露就找替罪羊,还假意谋逆给朕看,朕生你的时候,你是脑子被雷劈了吗?啊!”
老皇帝愤怒不已,只觉得心脏都要被气的跳出来了。
喻阎渊跪在原地,虽跪着,却身形笔挺,满脸玩世不恭的姿态。
而眼前这局面,正是拜他所赐。
夜斐然慌了,见王弼自己打杀不得,又被反水,陡然间心神大乱,视线四下扫视,在对上师菡那双充满冷意的眸子时,他猛地一个机灵,“是你,是你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本皇子何曾对不起你!”
师菡面无表情,眼睁睁的看着夜斐然疯了似的朝她扑过来,却被春荣一把拦住,一胳膊肘过去,夜斐然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
她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前世伤她至深之人,淡淡道:“殿下,微臣的心思,没工夫浪费在你身上。”
一句没工夫浪费在你身上,像是惊天一道惊雷,劈在夜斐然身上。他踉跄了两下,转过头,神情恍惚的扫过高良,似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一掀袍子,跪在地上,“此事儿臣有罪!父皇,你就没错吗?要不是你偏心,高家何至于替我筹谋至此!父皇的心思,当真敢公之于众吗!”
第232章陛下破财,微臣消灾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有人为了揣摩圣意,让自己在皇帝心里分量更重一些,绞尽脑汁的去办一些帝王难以启齿的差事。好比夜斐然。若不是老皇帝一心想要除掉景王府,却又没有借口,夜斐然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敢演这场戏。
喻阎渊虽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可心思通透,聪慧非常人可及。即便没有夜斐然今日这番话,整件事情背后的缘故,他心中也有数。
之所以不挑明,不过是给皇家颜面,彼此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反正,景王府已经在风口浪尖这么多年,自他记事起,景王府的刺杀就未曾断过。
早些年景老王爷在时,刺客们能活着站到他面前的,不过二三。后来景老王爷战死,有一段时间,喻阎渊的的枕侧,一只放着一把剑,以防万一。即便如此,那几年也不时地有死士和刺客闯入。
他从未追查过,是谁派人动的手,也仿佛不必去查。
喻阎渊脸上仍旧噙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浅笑,一笑间,天地黯然失色。
老皇帝眼角余光瞥向不动声色的喻阎渊,心下猛地一沉,当即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转身便是狠狠一脚踹在夜斐然的胸口上,怒斥出生:“放肆!死不悔改的东西!朕自幼教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逆子!”
若是夜斐然这事儿办的漂亮,他也就顺水推舟了,可偏偏这事儿漏洞百出!就连幕后筹资的商贾都被人扒出来了!简直是没有脑子!
夜斐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溢出血迹也毫无反应,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沉默片刻后,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于是恭恭敬敬的跪好,朝着老皇帝行了一个大礼,道:“儿臣知错,是儿臣鬼迷心窍,纵容高家行此悖逆之事,冤枉了景小王爷,请父皇息怒!请景小王爷息怒。”
他话说的顺溜,拎的出轻重,也给了老皇帝要的台阶,更是以皇子之尊,向臣子请罪,饶是这副能屈能伸的姿态,就已经令人震惊了。
此话一出,老皇帝果然脸色好看不少,捻着胡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后,开始感慨:“朕膝下,子嗣单薄,能健全长成的更是不多,原以为,你日后能够辅佐江山,为天下谋福祉,不曾想,你竟如此不争气。念及你母妃多年伺候朕,辛劳有功,你年纪尚幼,朕便给你一次机会…”
“陛下,”师菡淡淡开口,打断老皇帝的自说自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夜斐然比喻阎渊还大几个月,实在是称不上年幼。更何况,看老皇帝的意思,这话里话外,是想要偏袒夜斐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难道他是打定主意,觉得景王府不会咬死不放?
师菡垂下眼眸,一字一句道:“微臣身为陛下的臣子,万事当为陛下考虑当先。谋逆大罪,若是草率处置,日后其他皇子王室皆效仿七殿下,陛下又当如何?七殿下德行有亏,心思不正,微臣以为,家国大事,当召集群臣共同商议。”
老皇帝还没表态,夜斐然陡然间怒急攻心,猛地从抬眸瞪向师菡,那猩红的眸子里怒气翻涌,似是想要将师菡吞噬一般,咬牙道:“你就这么恨我?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师菡,你仗着我的纵容,一次次的无视我的好意,一次次的将我逼到绝境!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夜斐然,管好你的嘴,否则,本王不介意帮你一把!”夜斐然一步上前拦在师菡面前,桀骜的面容上难得有了一丝怒气。
方才老皇帝委屈他时,他不曾生气。如今只是夜斐然一句狠话,他便不可容忍。
师菡垂下眼帘,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的将前尘往事过了一遍,原以为她会很不甘心,很恨夜斐然,可直到今日,师菡才现,她恨得只不过是人心凉薄,以及自己对帝师府百余口人命的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