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莉不乏怨念地窥探着对方的表情,猜测这是否又是对自己的新的为难,但空桌上格蕾蒂丝坐姿放松,神态轻盈,好像此刻谈论的话题只是晚饭后该由谁去结账。
这可恨的有钱人。
洛莉一如既往地心想,但这次声音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毕竟这份礼物货真价实,不甘心归不甘心,洛莉想象不到要多邪恶才能继续坚持质疑的态度。
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洛莉发现自己弄不明白的事情就越多。
洛莉越来越弄不明白这位买下了自己的主人。
她是优雅的女士,是世所罕见的美人,是统领巨大组织的富商,是庄园里的女王,在女仆们的拥簇下仿若无所不能,但今天出现的只是个应付着孤儿院的小孩,连攀登这座矮山都会累得气喘吁吁的柔弱少女,连此刻都还能看见脸颊在运动后的潮红。
来自她的温柔和困扰都同样真实,让洛莉极其难以招架。
她四处游移着视线,躲避格蕾蒂丝的眼神,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顿时鼻尖的香气浓烈起来,少女氤氲的体香因汗水的蒸腾而愈加熏人。
洛莉下意识地抬起眼睛,正望见一对颜色柔和的樱唇。
格蕾蒂丝的唇色并不鲜艳,搭配上雪白的长发和比常人略低的体温,时常让洛莉怀疑到底谁更像巫妖,但一触碰便明白那是只有活人才会有的柔软和湿润,仿佛湖边晨风一般轻缓却泌透心扉。
洛莉追溯着自己源何会产生这么具体的印象,随即就想起自己确实与之触碰过,在两人独处的餐厅里,在厚厚的绒毯上,那时冲击性的情绪和感受太多一时无暇在意,但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沉淀在心底,甚至淡去了破处时的苦痛和悲伤,让她情不自禁地为之想念。
“————”
然后,在意识到的时候,洛莉已经吻上了那双嘴唇。
格蕾蒂丝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于她的大胆举动,但随即就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地任由采撷。
她抬手抱住女孩的后背,于是失去支撑的身体顺势地被推倒在桌上,小巫妖笨拙地撬着她的唇齿,小小的舌头慌乱地四处窜行,最后被格蕾蒂丝温柔地缠起。
洛莉紧闭着眼,不敢在至今的距离对视格蕾蒂丝的眼瞳,只顾卖力吮吸出啾姆啾姆的声响,良久以后才终于因为缺氧而不得不放开,睁着茫然的眼睛俯视身下因她的粗暴而气息紊乱的格蕾蒂丝,一只小手还搭在后者的酥胸上,将乳房按得深深的形变。
“这是回礼吗?”格蕾蒂丝轻笑。
“!?”洛莉这才惊觉地向后退开,手指怯怯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不忍破坏上面残留的温暖和香气,“刚、刚刚的不算!不算!”
她脸蛋一瞬间烧得通红,看也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在格蕾蒂丝来得及出声之前就蒙着脑袋奔上了楼。
她不管不顾地将房门关上,背靠着门扉大力喘息,心跳却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快。
她就这么心惊胆战地倾听着门后的声响,而门后万籁俱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等了许久,格蕾蒂丝似乎已经离开,整座塔里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心跳声,洛莉这才侥幸又遗憾地长吐一口气,靠着门扉逐渐滑落,坐倒在地,心跳和体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平息的迹象。
……
(“谁让你用这个转换仪式的?这不是你的水平能够驾驭的术式。”)
(“你对我妈妈做了什么!把我妈妈还给我!”)
(“蠢笨,平庸,低效,为亡灵赋予活性的肉体毫无意义,多余的感官只会干扰思维的纯粹。”)
(“滚吧,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
(“你骗了我们!你是修行死灵术的恶魔!”)
(“抓住她!一定要问出那个特殊的转换仪式的秘密!”)
(“啧,浪费时间,花了这么多预算,这小鬼根本复现不了自己的转换仪式。随便处理掉吧。”)
(“哎呀哎呀,教会的老爷们真会为难人,一只没有法力的巫妖能用来干嘛。算了,至少恢复力还有可取之处,叫得也挺响亮的,应该会有感兴趣的客户吧。”)
“不要!!!!”
洛莉惊醒过来,从桌上直起身子,周围不是格蕾蒂丝的卧室也不是熟悉的女仆套房一时让她有些惊慌,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自己获赠的法师塔里。
她熬夜过度,看书时不小心睡了过去,桌上的蒸馏器里的魔药已经爆沸。
她慌慌张张地想要处理,手刚搭了上去容器就轰然爆裂,紫色的蒸汽扑面而来将她喷倒在地。
室内一瞬间变得一片狼藉,洛莉想要起身收拾,却马上因为疼痛而一缩身子,才发现手臂上被炸裂的玻璃片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长叹一声,在地板上翻过个身。
伤口没有处理的必要,很快就会自行恢复。
她对着头顶的魔导灯举起右手,看着外貌狰狞的伤口里实际溢出的鲜血寥寥无几,这是这具特别的巫妖之躯少数肉眼可见的与常人身体的区别。
让巫妖拥有活人身体的转化仪式,在最初从古籍里复原出来时是有过高兴的心情,然而那就是唯一一次成功的记录了,之后再也没有复刻过,到最后,这具身体带来的痛苦已经远多过它的好处了。
说不定这术式就是发明出来折磨自己的。
洛莉时而无法自制地想道。
早知道还不如选择普通的仪式当个没有感情的死灵。
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没踏上这一条路。
早知道……
“咕嘶……魔法什么的……明明已经受够了……”
桌上的实验理所当然以失败告终,这已经是半个月来的不知多少次了,也已经是自己学习死灵术以来的不知多少次了。
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才能,这件事情很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兴许在外行的世界里,巫妖都是在魔法领域抵达极致之辈,靠着卓绝的天赋和努力才能完成堪称篡夺神之权能的转化仪式。
或许大部分的巫妖也确实如此,但自己只是个侥幸利用到了别人遗留下来的仪式的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懵懵懂懂地踏进死灵术的世界,从那以后没能做成任何一件事,甚至连被拷问的价值都没有,当作垃圾丢给了奴隶商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