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家下了第二次逐客令,徐莫野要是再赖着不走,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李兰德观察到他还是时不时查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高,戏谑笑道:“不知道你走了谁的路子,看来消息还是不如我灵通,莫野你还是别查了,省得费事。”
徐莫野微不可见地摇头,放弃了等待,对徐晨安说:“走吧。”
徐晨安大腿上包裹着绷带,花了半天时间试图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来,徐莫野看不下去,伸手拽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徐莫野一直等待的消息来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表情松弛了一瞬,眉宇间却更多了几分疑惑。
“怎么样,没找到叫王敏的死人吧?”李兰德问他。
“这个问题我来的路上就查到了,但那只能证明没有人报警,不必定代表人没死。”徐莫野低声道:“我关心的是,或许人真的没死,那她又去了哪里?”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宁州有1776个王敏,这还只是户籍人口,流动人口的数量大概是这个的三倍……”他看着窗外干净整洁的积雪:“这个城市的人比雪花还要稠密的,只是落在地上结成一整块,因此看不出来罢了。”
“所以,你找到她了?”李兰德问。
“我找到了。”徐莫野疲倦地揉揉眉心,指指徐晨安:“你的杰西卡。”
又看向李家众人:“和你们的王敏。”
“确实是同一个人,她今晚烧炭自杀,被及时发现,现在在宁州中心医院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众人心头一块刚刚落地的石头,刚才短暂地提起来,然后终于重重地砸在地上。
尘埃落定。
“所以那个阮长风没有说谎,也没有编故事……”方卉喃喃道:“她是真的。”
李兰德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是啊,仔细想想,今晚阮长风从来没有说过‘王敏自杀身亡’这类话,一直说的都是‘自杀’,而从没说过她有没有自杀成功。是利用了我们的思维惯性,觉得自杀就肯定是死了。”
徐莫野微微眯起眼睛,他只听到转述,虽然已经尽量详细追问,但这种措辞上的细枝末节,还是难免会遗漏。
“哥,所以杰西卡没死……”徐晨安惊喜交加,用力握住兄长的手腕:“她没死,真是太好了!”
徐莫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莫不是忘了她肚子里还怀了你的崽?”
“是噢,差点忘了。”徐晨安愣神:“孩子也没事么?”
正有一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躺在医院里。
“暂时……应该没事,我们现在去医院,路上你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吧。”徐莫野对弟弟说,语气中有一点威胁的意味:“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方卉突然跳起来:“我也要去医院……兰德、绿竹,我们一起去看她!”
“人家刚刚鬼门关里走一圈……看到我们情绪会不稳定吧。”李兰德挠头:“等她状态好一点再去呗。”
“不行,”方卉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执念:“我一定要尽快见到她。”
“我们一家把她害成这样,我一定要给她安排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未来。”方卉情绪激动:“我不知道你们男人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我不能允许她再受半点伤害了。”
李兰德在妻子的目光中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
“王敏怀着你的孩子,”方卉看着徐晨安:“不管你愿不愿意娶她,我都要收她做我的女儿。”
“你想赎罪只怕人家未必愿意咯……”李兰德低声道。
“如果不能取得她的原谅,”方卉双手轻轻按住心口:“我下半辈子都不会有安宁。”
徐莫野仍坐在奥迪车后排座椅上,车子缓缓开出庄园大门,身后还跟了一辆车,载着李家三人。
徐晨安坐在副驾上,车子颠簸了一下,震到伤口,他低低闷哼一声。
“疼吗?”徐莫野问。
“还好。”徐晨安小声说:“哥手下留情了。”
“别怪我下手重……我进门前还不知道李白茶这么坚决要退婚。”
“苦肉计嘛,我懂的。”徐晨安咧嘴笑道:“都是我的错,我搞砸了联姻,你揍我一顿也是应该的。”
徐莫野伸手去抚摸弟弟露出座椅的头发,叹道:“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娶李白茶。”
“人们说家族利益为先的时候,总忘了做出牺牲的人也是活着的……”徐莫野低叹:“我只是没想到你肯为了她自污至此。”
徐晨安的脖子僵硬了一瞬,然后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坐在后座的哥哥。
徐莫野的目光清透沉静。
“我想了很久,没在阮长风的故事里找出漏洞来,那就只好以结果来看了……我发现这个故事除了爆出来李家人的一堆把柄,其实最严重的必然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联姻告吹。”
“王敏的存在,无疑让这场联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继续下去。就算李白茶能忍下你在外面养情人,甚至有了私生子,但以李兰德的保守,也没办法接受小舅子和姐夫睡过同一个女人。”
“而联姻失败,说到底,是谁的愿望呢?”徐莫野把车窗降下来,让冰凉的冷风吹进来:“你不想娶李白茶,你想娶王敏。”
“仅仅让李家退婚,让李白茶觉得你是个人渣,只能导致婚约取消……想要王敏嫁到我家来,你需要更多的故事和细节。”
“她怀孕了,这是个有利的砝码,但她的家庭和出身都是不利因素,何况还曾经沦落风尘。”徐莫野轻轻摇头:“正常情况下,以王敏的条件,想要嫁进徐家,难度堪比登天。”
徐晨安的脑袋抵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阮长风带着一本日记过来讲了个故事,王敏她现在是整个李家都对不起的人,他们会竭尽全力完成她所有的心愿——风尘女子想嫁入徐家当然很难,可李家的养女……如果李家力挺她,我就不得不同意了。”
“最妙的安排是,你们偏说她死了,死人是不会有野心的,要我和李兰德自己查出来她只是勉强捡回一条命,才能显出她的无辜和悲惨。”
徐莫野哀伤地凝视着弟弟:“晨安,我从没想到你会布下这么大的局来算计你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