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知道你想上岸,但没想到你第一步抛下的是我们这边的生意。”郑子华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这是你想走就能走得掉么?”
容昭心道,郑子华肯定不是魏央第一个抛掉的合作伙伴,他前面至少还排着个贩毒的胡老大——这还只是她所知道的,而早在她卧底之前,魏央应该就已经在一步步摆脱那些不干净的生意了。
他试图洗白上岸的步伐从未停下,相关的证据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灭失,如果她动作太慢,魏央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洗成一个彻底合法的商人。
眼下唯一庆幸的是,他曾经的合作伙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
魏央在面前砰砰砰摆了三个酒杯,抄起桌上的高度白酒,注满。
“这三杯,给郑总赔罪。”
说罢,他一杯接一杯地仰头灌了下去。
容昭闻着那酒味肯定是五十度以上了,三大杯加起来少说有半斤,魏央扎扎实实喝下去,脸瞬间就红了,不由暗暗咂舌。
朱璇也赶紧打圆场,又是剥虾又是倒酒,柔柔媚媚地倚在郑子华怀里撒娇,说桌上那东西血淋淋的,摆着实在倒胃口,不如赶紧倒进海里喂鱼。
郑子华轻轻推开她,仍逼视着魏央:“魏央,真的要收手?”
魏央颔首:“不仅如此,我也劝你尽快脱身……这两年炒地皮比走私赚得多,我可以给你介绍门路……”
郑子华哈哈大笑:“把这盘肉吃了吧,魏菩萨!”
魏央配合他笑,直到郑子华不笑了,他才确定郑子华是真的想让他把盘子里东西吃掉,眼皮微微挑了挑。
“鞑靼牛肉,法国名菜……”郑子华微笑:“切肉的时候法国厨师吐了,幸好还有个匈牙利来的大厨,帮魏总做了这道好菜。”
容昭倒是听说过法国匈牙利有生吃牛肉的习俗,但能生吃的必然是足够新鲜的牛肉,这牛肉都放臭了,搞不好还生蛆了,吃下去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魏央脸色沉重地站起身,拨动转盘把肉转到自己面前:“说起来是我有错在先……”
这个狠人!
容昭看到魏央真的拿起勺子,赶紧劈手夺过来:“我帮魏总吃,我最爱吃生的。”
魏央把不锈钢勺子从她手里轻轻拿走,不忘随口一撩:“我都不想吃的东西,怎么舍得你让你吃?”
容昭眨眨眼睛:“请问你不想吃的东西里面,包括你自己的JB吗?”
朱璇羞涩地捂住脸,郑子华拍案大笑,惊的渔船周围海鸥呼啦啦飞起:“魏总的眼光啊……绝,太绝了”
魏央扶着额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他们两人推让之间,陆哲已经把那盘生牛肉转到自己面前:“我才是码头的主事,应该是我来吃。”
牛肉送到嘴边,味道实在难闻,陆哲面瘫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微微皱起眉头。
魏央挡住他的手腕:“六子,放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六子”了。
毕竟现在他们都已经是“魏总”和“陆总”了。
陆哲浑身一震,魏央已经从他手中抢过勺子,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容昭叹了口气,人为什么总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吃下去第一反应就是要作呕,但魏央硬生生忍住,赶在自己吐出来之前,又挖了一大勺。
虽然努力不要碰到舌头,也不要咀嚼,但唇齿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味道——居然是甜的,非常甜,能把人齁住的甜。
为了掩盖那股恶心的腐烂味道,厨师绝对是下了狠手调味了。
四个人就这么围观着魏央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那盘牛肉。
竭尽全力咽下了最后一口,魏央已经给满头大汗,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用亚麻餐巾擦了擦嘴,朝郑子华点点头:“多谢郑总的款待。”
第180章金刚不坏(20)有那么一个瞬间,他……
容昭给魏央又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还能喝得下吗,快消消毒。”
魏央感受着肠胃里翻滚的烧灼痛感,又见容昭满脸真诚坦率的担忧,怀疑她是想让他死。
陆哲已经准备好了清水给魏央漱口。
魏央漱了口,强忍着嘴巴和喉咙里令人作呕的黏腻腥甜,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腮:“郑总可满意了么。”
郑子华看着他,眼神怜悯:“如果是以前的魏央,我敢把这道菜端上来,你就会把我的头按到这盘肉里。”
“我老了。”魏央轻声说:“老人的胆子总是比较小的。”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决定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那位的意思?”
魏央揉揉眉心,想了想:“是我自己不想做了,那位……不在乎这些小事。”
郑子华像是突然放下心,望了一会碧蓝的大海:“魏央,江湖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就算我不找你麻烦,这一整条线上的人都不会放过你——如果我今天放过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魏央很深很长地叹了口气,觉得人生真是无聊又漫长,而且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知不觉开这么远了啊。”郑子华突然站起来:“感觉都快到公海了。”
这句话像是某个暗号,郑子华带的人全都齐刷刷的掏出枪来对准了魏央。
没想到是朱璇的反应最快,因为距离郑子华最近,抄起桌上的一把餐刀就向他刺去。
但毕竟娇弱,只是在男人胸前划了浅浅的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