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可惨了,”小米在脖子上虚划了一刀,龇牙咧嘴地说:“就剩个头了。”
容昭吐吐舌头:“怪不得魏央变这么古怪。”
“每一个非自然死亡的人类,会给最亲近的十个人带来十年以上的影响。”小米猜测:“我觉得你看上去蛮正常的,那师兄应该是……”
“先天性心脏病。”容昭说:“十八岁之后,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确定是去世了对吧?不会突然起死回生的那种?”周小米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你见到尸体没有?”
容昭古怪地看着她:“我亲眼看着断的气,亲自送进火化炉,亲手扫得骨灰,最后那个坑都是我挖的,碑是我立的——对,确实是凉透了。”
小米送了口气,干笑:“挺好的,挺好的。”
“是啊,我运气不错。”容昭看着天花板,眨眨泛红的眼睛:“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告别。”
可无论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真的到分别的时候,果然还是超级难过啊。
“别哭,昭儿,你要绽放。”这是师兄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她就算开成了一朵再漂亮的花,师兄也看不见了。
她永远只有一个人绽放,自己开给自己看。
容昭又在小米怀里歪了一会,放任自流地想了一会师兄,身体里又重新涌出些许力量,同时开始觉得很饿,她揉揉眼睛,振作起来:“小米,我们去吃早餐!”
小米看看表,最早的早餐摊应该已经开了。
“那你想吃什么?”
“包子豆浆烧饼油条,有什么吃什么,”容昭拽着周小米往外跑:“快点快点,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她们心急火燎地跑出医院,看到东方已经有一抹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来。
容昭吃完早餐,回宿舍睡了一觉,再醒来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好汉。
自我感觉良好地跑去上班,照旧往大堂一坐,莹姐赶紧把她拉开:“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被谁强迫了似的,影响我们形象——你还是把脸养好了再来吧。”
容昭顶着乌青的眼角,迷惑地问:“家暴妆最近不是很火么?”
话音未落,大堂里的姑娘纷纷侧目,容昭自知说错了话,灰头土脸地想溜走,被莹姐揪住:“服务部那边现在正忙着,端茶倒水你总会吧?”
容昭意识到,浪了这么久,自己终于要降级为服务员了。
她去找周小米,小米正忙得脚不沾地,把满满一托盘的洋酒交给容昭:“十七号包房的客人要的,是个熟人……不太方便见,你帮我送一下?”
她看容昭单手托着托盘,还是不放心:“算了我找小悦帮忙。”
“没事儿,我玩给你看。”容昭直接用一根食指挑着托盘,像转二人转手帕似的转了好几圈。
小米吓死了,赶紧扶稳托盘:“你可千万别浪了,你知道这几瓶酒多贵么?”
“多贵?”
“也就够把你我扣在这里打个十多年工吧。”
“这么贵?”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五年也就还清了,但算上你的话……”
容昭闻言,老老实实用五根手指牢牢托住托盘,端到了十七号包房门口。
按理说一只手端盘子,另外一只手应该用来开门,但容昭的左手现在实在不好用,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帮忙,只能用鞋尖踢了踢厚重的红木雕花门:“不好意思,送酒的,您帮我开个门呗?”
想想里面的客人点了这么贵的酒,就得到了个点外卖的消费体验,容昭也觉得挺愧疚的,不过客人还是帮她开了门,看她一只手不方便,还亲手接了过来。
“谢谢,辛苦了。”偌大的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K歌系统里放着歌手的原唱,关上门后气氛更显得低迷婉转。
客人年轻帅气,身材消瘦,头发稍有点长,看着有些艺术家的颓废气质。
容昭把酒一瓶瓶摆到茶几上,客人一直在低头摆弄照相机,还时不时把镜头举起来对准容昭。
容昭天生不喜欢照相,稍有些不自然:“您……要拍我吗?”
客人摇摇头:“我不拍,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很容易自带猥琐效果,但客人的语气太平淡正常了,让人根本没办法不悦。
“哦,那你看吧。”容昭徒手拧起酒瓶的木塞,为客人倒了半杯:“要冰块吗?”
客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容昭。
容昭只能自作主张地给他加了两块冰。
客人接过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个酒还挺烈的……”
客人把空杯子递给她:“再来一杯,谢谢。”
几杯烈酒下肚,客人微醺,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有点像啊……”
“像谁?”
“我老婆。”
“那您太太一定非常漂亮。”容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