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想要个正常健康的小孩啊……”季唯唇边浮出一抹冷笑。
时妍膝盖一软,差点给她跪下:“小唯你的心怎么这样大,真就跟这人在一起了。”
季唯笑得天真烂漫:“我是不懂事,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接着往前走就是了。”
她越是这样时妍越心疼,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次无论如何真的要跟他断了。”
季唯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时妍陪季唯去医院。
季唯的性情比先前更加阴晴不定,上午出门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到医院挂号看诊时也还情绪稳定,开单子抽血的时候却突然崩溃大哭,甚至险些昏厥。
时妍把她送回家安顿好,又跑回医院取检验报告,确认怀孕的消息也让她眼前一黑,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帮季唯开了药回去。
季唯吃了两天米非司酮,身体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情绪非常低落,时妍寸步不敢离开,也请了假,晚上和季唯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摸着她依旧平坦的肚子直叹气。
“这孩子来得早了点,”她安慰季唯:“你以后肯定会有别的孩子的。”
“就这一次也就够烦的了,怀孕已经这么麻烦,别说再一点点养大了。”季唯神色郁郁:“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孩,要是你帮我养还差不多。”
“好,我帮你养着。”
季唯在枕头上蹭去泪水:“小妍,幸好你还在。”
时妍心想,不管之前再怎么放狠话,说什么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总归还是放不下她,这辈子纠纠缠缠兜兜转转,大概会比男人陪伴彼此更长时间。
到第三天,季唯服下米索前列醇,不久就开始肚子疼,却不怎么顺利,足足痛了八个小时,折腾得面无人色。
时妍急着带她去医院,季唯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哪怕嘴唇咬出斑斑血痕。
这期间季唯的手机一直在响,似乎有人试图联系她。阮长风倒是安静的很,没来打扰,因为时妍撒谎说找了个封闭改卷的高薪兼职。
“你不知道他势力有多大的,”季唯虚弱地说:“这几天一直在找我,去医院万一被他发现了……”
时妍愣了愣:“就算再怎么恐怖,也还是你的身体最要紧,如果再流不下来……”
“到时候再说吧,”季唯眼神空荡荡地看着天花板:“我要记住现在受的每一分疼。”
“嗯,以后可要好好珍惜自己了。”
季唯什么都吃不下去,时妍用人参炖了鸡汤给她补充体力,季唯痛得声嘶力竭,她竟也开始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在经历相同的痛苦。
“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季唯勉强喝了两口鸡汤,结果扭头就全吐了出来:“啊对不起。”
“男孩吧,所以才这么要强不服输。”时妍把手轻轻搭在她腹部,仿佛能隔着皮肤感受到小生命在绝望的挣扎。
又是漫长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季唯神志昏沉,喃喃道:“阿远,我想要阿远……”
终归还是爱着他么……时妍现在只想帮她度过难关,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我帮你回拨回去?”
“嗯。”
结果回拨过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这些天也打了不少个电话了,怎么这会反而不接了啊?”时妍急了。
“我还知道一个号码,”季唯呢喃着念出一串数字:“他不让我打这个号码,我偷偷记下的。”
时妍再次帮她拨通,这次铃声响了很久,终于被他接了起来。
时妍含泪把话筒递到季唯耳边,她刚喊出一声“阿远”,已经被孟怀远干脆利落地打断:“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到我的私人号码,我也不关心你是哪家银行的客户经理,但你打扰了我陪伴家人的时间,我明天会找你们行长谈谈的。”
季唯就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脸上的仅存的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边传来了苏绫柔柔细细的声音:“他们搞电话推销的也不容易,你别太为难人家了。”
季唯仰头惨笑一声:“对不起打扰您了孟先生,求您……放过。”
他没有说话,默默挂断了电话,几分钟后换成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季唯直接按了关机。
仇恨永远比爱更有力量,季唯气得把床单抓出几个窟窿,硬是挺过了这一波最危险的难关。
“我其实很怕……”阵痛的间隙,季唯轻声说:“我之前不敢告诉你,怕你会劝我生下来。”
“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误解,”时妍苦笑:“你自己都还在读书,生下来怎么养啊。”
“因为你看上去就母爱泛滥的样子……”季唯说:“不像我,只觉得这个小东西好麻烦。”
“嗯……也不是的,”时妍想了想:“我其实一直都觉得,生命实在是很苦的,如果没有完全准备好,还是不要把孩子带来世上吧。”
季唯眨了眨眼睛,泪意再次涌了上来:“小妍,你受过那么多苦,怎么还能爱这个世界啊,我已经完全做不到了,我每天眼睛里看到的全是虚伪和欲望。”
时妍疲惫地贴着床沿上趴下来:“要是能换换就好了,我也想体验被所有人爱着的感觉。”
“可惜换不得。”季唯想笑,随即又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痉挛了几分钟后,终于流下了死胎。
衣不解带地又照顾了季唯几天,确定她情绪和身体状态都稳定下来之后,时妍总算有空回家休息一下,之所以不回学校,也是怕遇到阮长风不好解释。
在楼梯间里正好遇到季识荆,时妍躲了半天也没躲过去,被季老师叫住:“哎小妍,等等。”
时妍尴尬地回头:“季老师。”
“最近有没有和小唯联系?”季识荆刚下班,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胳膊夹着书,时妍看到他鬓角似乎多了些许白发。
“没有……”时妍心慌意乱地补充解释:“她现在搬出去住,我们又没有课在一起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