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怔住。
就连一向懒得多看他的程珃珃也忽然抬头看向了他。
“我至今都怕黑怕密闭,因为很多次,她?们怕我受伤又为了省事,把我捆在床上,封闭在最小的屋子里,给我喂安眠药、打镇定,不让我出去。”
顾知许的眼睛越来越红,身子也逐渐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这么多年他从没?提起过这些事,但这些经历早在童年最绝望时?深深刻进他骨髓中,伴随他的每一次呼吸而?刺痛他的心脏。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父母哭诉自己的遭遇,但事到如今,他却觉得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和放纵。
他被无形的枷锁拘束了那?么多年,终于也逐渐学会与自己和解。
顾渊不可置信,“这些事我们从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顾知许眼下淌出一颗眼泪,又道?:“我跪在地上抱着你的腿求你带我走的时?候,你只觉得麻烦……小时?候你们认为我身体不好容易给明熙带去病,后来长大去了老爷子那?里,我躺在抢救室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他给我灌高浓度酒强行让我脱敏,你又是怎么说?的,你恐怕也不记得了。”
“老爷子一通谎话骗我给顾家卖命,我以为只要够优秀,你们至少?会多看我一眼,可是做了那?么多,换来的是你们痛骂我抢了明熙的东西,从此和我决裂。”
顾知许浑身颤抖,突然猛咳一声,几滴血沫溅在了病床上。
他看着自己的血,心里越发觉得可笑,“当初认定我嫉妒明熙所以要害他,现在又认为我是要报复小楠所以骗她?……”
他转头看向自己父母,绝望的摇头,“我在你们心里,从来不是你们的孩子,甚至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毒又该死的傀儡。”
顾知许缓缓抬起左手,病号服从手腕落下,那?条当初几乎要了他命的疤痕露了出来。
“我也早就想死,可是祸害遗千年,我就是死不了啊。”
那?条疤像一根尖针狠狠刺向程珃珃的眼睛,她?顿时?尖叫一声。
顾渊连忙捂住她?的眼睛,皱紧眉头神色复杂的看向顾知许。
顾知许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他只觉得万念俱灰,抬起手,一把扯掉了自己手上的针头。
每次心理疾病发作?,他总恨不得从窗台翻身跃下。
但每次死到临头,脑海中又总浮现出程楠那?张脸,她?少?年时?那?齐耳短发白净秀气?的脸,担忧的喊他:“哥!不要啊!”
顾知许大咳一声,彻底没?了力气?,身子像断线的风筝,疏忽倒向病床。
他偏着头,睁眼睛流泪望着他们,鲜血从口中冒出,顺着嘴角滑下。
又是一场惊慌失措。
混乱中,周遭充斥着方明朗和医生?们的喊声,以及程珃珃的尖叫声。
顾渊惊愕的立在其中,忽然,被顾知许抓住手臂。
他手指冰凉,竭力抓住他,颤抖不止,他眼睛很红,拼了命的喘息:“芙山那?块地,我从没?有动过,只是帮你扫清了阻碍……你回国后梁兆一直不怀好意,我让出了浅河湾才解决,还?有,前年你资金链出问题,是我借赵国义名义送的……”
顾知许努力睁开眼,血呛进肺叶,他难以发声,只能用嘶哑的声音竭力恳求:“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要带走,我的小楠。”
从来,都只有你
程楠缩在地?上,一回头,看到那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一张少女的脸,而是一个俊秀的少年?。
程楠不禁讶然?,“顾衍?怎么是你?”
顾衍表情很复杂,点点把她扶起来,嗓音有些干哑,“刚才摔到哪里没有?快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痛,还能不能站起来?”
程楠试探着动了动,似乎除了腿略微发麻以及后背和手肘有点疼以外,其余各处都还好?。昨天?刚下了雨,土地?松软,她估计只是一点小?挫伤。
“我?还好?。你为什?么在这里,小?苒呢?”程楠皱着眉。
顾衍摇摇头没说话,把她扶起来往路边带。
程楠现在也没得选,保姆们很快就会发现异常,她只能先?跟他走。
索性,穿过她家后花园那圈灌木后,没等程楠反应过来,灰头土脸的萧苒就狂奔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吓死我?了!程楠!你是真疯了啊!敢跳楼啊!”萧苒呼吸都快暂停了,狠狠抱了程楠一下,勒得她喘不过气,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立马拽着她的手往车里走。
车子就停在路边,程楠上了车,顾衍把药箱递过来,萧苒不敢乱动程楠手臂上的伤口,只能大致清理一下,拿绷带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小?苒,你没事吧?”程楠担心的问?。
萧苒摸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守着,担惊受怕又困又累,但是不敢轻易走开,怕你有什?么问?题。还好?,你终于出现了。”
程楠抱住她,满心动容,深深吸一口气,“小?苒,这次真的大恩不言谢了。”
萧苒这些天?在外面?等她等到自己也几乎透支,今天?一度要晕过去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给离得最近的顾衍打了电话。
萧苒说:“对不起,但……”
程楠的手紧紧覆在她手上,摇了摇头。
顾衍在前面?专心开车,向来话最多的人,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
程楠悄悄叹了气。
自上次得知了当年?那荒唐的“真相”后,程楠的所有心思?都在弥补和宠爱顾知许上,没有哪怕半点空余的感情用来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