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忙又掩住了嘴,史湘云瞪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是想起一个笑话。”林黛玉问:“你们可吃过炸糖糕?”
“吃过的。”贾母很有兴趣,第一个回应了。接下来便是一片的:“吃过的。”
“你们知道吃糖糕为什么会烫到背吗?”
大家都摇头,林黛玉笑道:“糖糕刚炸出来,里头红糖馅儿都化开了,这么一口咬下去,糖流出来,就把手腕给烫了,然后下意识去舔手腕,手就举过肩膀了——”
林黛玉还比划了一下:“接着就把背烫了。”
屋里笑作一团,贾母拉着林黛玉的手:“好我的玉儿,笑得你外祖母肠子疼。”
探春笑道:“以后吃糖糕只好在冬天。”
鸳鸯一边笑,一边叫了小丫鬟:“赶紧去厨房,叫炸一盘糖糕端来。”
除了史湘云觉得她是意有所指,但……也挺好笑的。
“哪里会有这么笨的人?”她小声嘀咕道。
贾宝玉原本打算不主动理他林妹妹的,听了这个笑话也有些绷不住了,他笑道:“林妹妹不常讲笑话,只偶尔讲一个,偏又最好笑。”
这还是林黛玉在贾家吃的第一顿有姑苏风味的早饭,她吃得挺开心,其余几位姑娘难得吃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反正也不难过。
等吃过早饭,大家坐在贾母屋里。
贾母笑道:“后天请忠勇伯来咱们家赴宴,黛玉,到时候你也去看看,只是你琏二哥要陪着喝酒,你去说两句话就回来。”
林黛玉表面上应了声,心里却觉得这主意肯定是打不成的。
她三哥是什么人?
单说酒量——他饭量都是常人好几倍,还是军中出来的。喝酒,谁能喝得过他?
更何况还有仇。
只是他后日来……《千字文》顾名思义就是一千个字,后天应该能抄完了吧?
林黛玉想着,就有点坐不住了,想回去把她收藏的字帖再看看,要好好教三哥。
既然坐不住,那就不坐了,林黛玉随机挑了一位薛宝钗,笑道:“我给宝姐姐了想了个号,叫做雪洞。雪薛同音,雪洞又暗指你住的地方,洁白无暇,空无一物,宝姐姐可喜欢?”
气氛原来挺好的,这话一出口就凝滞了。
林黛玉看着反而挺喜欢的,她也会说不合时宜的话,她也会叫人下不来台,现在就看宝姐姐怎么忍了。
宝姐姐消息最灵通的,她得忍住。
“颦——林丫头又顽皮了,翻过半年就十七,也是个大姑娘,怎么还这么会捉弄人呢?没边没沿的怎么又想起这个来?”
“雪洞没听过丰年好大雪吗?我倒是常听府里的丫鬟婆子说,这说的正是姐姐家里,还有一句珍珠如土金如铁。雪洞也没听过?要我说也别叫蘅芜君了,不如叫雪洞主如何?”
三春低着头不出声,迎春和惜春倒是有些畅快的。
当年起诗社取号,原本聊得好好的,这位宝姐姐一个:“她住紫菱洲,就叫菱洲,她住藕香榭,就叫藕榭。”就把她们打了。
整个诗社,就她们两个是两个字的号,敷衍得十分明显。
不就是欺负她们一个不说话,一个年纪小吗?
迎春如今还是不敢说话,但惜春已经没当初那么小了:“雪洞主挺好听。”
贾母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鸳鸯忙出来打圆场:“林姑娘,栊翠庵的净室安排好了,您什么时候去看看?我陪着您,若是哪里不好,正好改了。”
林黛玉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这会儿太阳正好,又不像午后那么晒,让人昏沉沉的,现在去吧。”
鸳鸯站起身来,小丫鬟过来给林黛玉穿了比甲和披风,后头又跟着几个婆子往栊翠庵去了。
林黛玉走了,史湘云松了口气,她笑着问贾宝玉:“那栊翠庵就在怡红院后头,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正好回去。”
贾宝玉不想叫人知道林妹妹把他撵了出去,他笑道:“我早上才吃了肉,不好去净室的,况且那是给她老爷太太上香的地方,等布置好了我再去吧。”
“正该如此。”贾母笑道:“这才是孝顺,这两日你们也吃得清淡些,年前也去上炷香吧。毕竟你们也要叫姑妈和姑父的。”
三春齐齐应了声是。
薛宝钗笑道:“老太太这样疼颦儿,是她的福气。”
薛宝琴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她虽然能理解堂姐不容易,但是谁又容易呢?
她也不容易,父亲死后,没法再给梅家提供大笔的银钱,加上梅家老爷是前途一片光明的翰林,那边就隐隐有了悔婚的意思,不然她兄长也不能抛下生病的母亲,带着她进京送嫁。
说是送嫁,其实就是找找关系,叫梅家别悔婚。
但是堂姐……其实也不能安安生生,贾家这么些姑娘,安生下去就要跟邢姑娘似的,搬去栊翠庵,彻底查无此人了。
薛宝琴叹了一声,自己选的路,根本开不了口劝她。
林黛玉已经到了栊翠庵的山门下头,看着山门前那长长——也不算太长一截台阶憱。
栊翠庵景色很好,她不爱过来,除了妙玉实在太过清高孤傲之外,就是这台阶了,上回爬这台阶,她足足歇了三次。
但是这次……好像还好?
也不喘了,胸口也不疼了,腿上也有劲儿了。
林黛玉是越爬越轻快,甚至觉得活动开了还挺舒服的,身上也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