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便夸奖了一句:“孟婶子如今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她从荷包里摸出个银锞子递过去:“大过年的,孟婶子也高兴高兴。”
孟婶子当然高兴了,毕竟林黛玉给的是个二两的银锞子。
“谢林姑娘赏!”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反正银子也是周妈妈送来的。虽然原先打赏都是几百钱这么来,如今一下子涨到二两……至于会不会抬高荣国府的物价——
林黛玉跟薛宝钗笑了笑,反正最担心的肯定不是她。
薛宝钗是真的有点困惑了。
将心比心,若是她有个像忠勇伯这么样样都好的“三哥”,她肯定是不会再在荣国府浪费时间了。
可林丫头……怎么也学起她来,开始大力打赏婆子了?
忠勇伯总不能是来助力她当宝二奶奶的吧?
薛宝钗心事重重的,吃饭不说话勉强能过去,吃完饭闲聊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
贾母便道:“既累了就早点回去,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薛宝钗跟薛姨妈忙起来告罪,薛宝钗歉意地笑道:“这两日贪玩累着了。”
贾母没理她们,而是慈爱地吩咐:“宝玉也回去歇着吧,还得养病。你们也都回去,我还没歇过来呢,也得早点睡。”
贾母把人都撵了出去,贾宝玉正想去跟林黛玉说话,却见林黛玉笑盈盈地挽住了薛宝钗的胳膊。
薛宝钗被吓了一跳,林黛玉压低声音,小声道:“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你确实不容易。”
别的不说,自打薛家携家带口住进荣国府那一天起,就没有薛家了,因为她们已经放弃了自家的“门”,住在了荣国府的门下。
薛宝钗讪笑两声,胡乱道:“哪有什么难不难的?”
她心怀不满,但又不敢反驳什么。林丫头如今是起势了,从过年前到现在,她几乎是一天三顿讽刺自己,搁她这儿下饭呢。
“我今儿出去,才现就连马车这种东西,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若不是你在荣国府,咱们一直同吃同住,我竟察觉不到这个。还是今儿出去看了人家的小马车才现,怪不得你总说要体面。”
薛宝钗只想把她的胳膊甩开,她怎么这么会说话?她这么怎么会戳人心窝子!
“我三哥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得四匹马才能拉动,可寻常人家出门,只能坐一匹马拉的小马车。别说我三哥了,就是你挤进去都憋屈。”
专门重读了的寻常人家,指的是谁不用说了吧?
薛宝钗咬了咬牙:“我们薛家祖上——”
“你也别总劝邢姑娘要省俭,她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就不能想着富贵闲妆?如今虽然是寒门,但毕竟还有个门,除了明黄,那是谁都穿不得,剩下她有什么不好上身的?若是不知道你的为人,八成要觉得你是在嫉妒人家了。”
林黛玉说完抿嘴儿一笑,怪不得薛宝钗天天要教育人,还要在她面前装母女情深,还挺好玩的。
“你说是吗?咳,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说这个,我就跟你说。”
林黛玉一脸咱们两个最好的表情,薛宝钗忙指了指路口,声音都没压住:“天气冷,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得快点走,一会儿天黑了。”
“宝姐姐怕什么天黑?这条路你走的比小厨房的人还熟,摔不了的。”
大观园里,既没太太也没薛姨妈,探春虽然没听见前头,但她看见薛宝钗要落荒而逃了,她立即也跟了一句。
反正不说白不说。
第55章
穆川回到忠勇伯府,先叫了手下人来问:“可有新消息?林家人寻到没有?”
手下应道:“已安排了三批人马出去,只是并无新消息传来。”
穆川挥挥手叫人下去。
他原本的打算,是寻找林家人之后,假借他们的名义,给林黛玉在外头置办些宅院铺子等。
主要是想打破她对荣国府的依赖,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心理上。
当然这个“假借”是大面上糊弄荣国府的,他跟林黛玉会说实话,还会事先跟皇帝通个气儿。
但今天去见了人,他才现荣国府真就挺癫。
周瑞一家都全进了大牢,怎么荣国府还是没把她供起来?看来是力道不够。
所以穆川想着,若是再寻不到人,他就要找手下去假扮林家人了。
做了决定,他又整理出这两日抄写的《千字文》来,把最后一点抄完,又叫了申婆子进来,吩咐道:“明天早上把这送去给《林姑娘》,就说我想十五之后正式练字,问问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申婆子笑着应了,又问:“就这些?”
穆川笑她:“我过两日还去,有话自己能说。”
申婆子不太甘心的走了。
穆川又想,他能给林黛玉撑腰,但封建社会嘛,真正给一个人底气的还是皇权,所以最终还是得落在皇帝身上。
虽然四五年的心结不是那么好解,但皇帝的心结若是还解不开,他一样要加大力道。
第二天便是初十,李贵依照贾宝玉的吩咐,天刚亮就去了吴越会馆。
他年长些,性格也比茗烟沉稳许多,虽然吴越会馆今天不对外营业,但他手里拿的是高等级的牌子,点的又是常备的品种,所以很是顺利的取到了饭食,回到荣国府的时候才辰时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