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玉抿了抿唇,沉声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黄丘:“是、是的。”
谢清玉什么也没说,低着眼帘看不清神色。黄丘也拿不准他的意思,还是跪在原地,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死了之后埋在哪块坟地比较划算。
谁知,耳边忽然响起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黄丘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才发现是谢清玉想倒茶水,却不慎将茶杯打翻了,黄澄澄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案上的卷宗。
黄丘也愣住了,连忙站起身想要扑过去抢救:“卑职这就帮大公子擦干净”
谢清玉却说:“够了。你给我滚出去。”
黄丘恍惚着走出了屋门,第一眼见到了外头守着的银羿,顿时有点想哭了:“银大哥”
银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令人心安的沉稳:“去值守吧,这里交给我。”
黄丘走了,银羿打开屋门进入内室,发现谢清玉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桌案上的茶水已经快把卷宗纸泡发了,墨水写的字体早就糊成了一团。
银羿在心中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替谢清玉收拾起来:“大公子,卑职先将水渍擦干净。”
谢清玉根本没在听他说话。银羿任劳任怨地擦着桌案,离他近了些,这才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话。
“她生气了。”
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为什么会生气?”
银羿还以为谢清玉会大发雷霆,怒斥越颐宁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毕竟他之前遇到过的示好不成的贵公子们都是这个反应。
但他没想到的是,谢清玉说:“去道歉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我。”
银羿愣住了。
“万一之后都不理我了怎么办?”
谢清玉说完这些话,又不开口了。仿佛真成了一尊玉人,脆弱得一击即碎。
他闭着眼,紧皱着眉,连呼吸都轻不可闻了。
银羿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咽口水,手底下握着的用来擦桌子的布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刺猬,扎得他不舒服,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嗓音变得干涩:“不会的,大公子。”
“越大人心地善良,脾性和顺,就算是生气也不会气太久的。”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谢清玉声音低哑,语气中的温度又骤降,仿佛一月飞霜,“你算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
银羿:“”
银羿:“好的,大公子。”
他再在这个家伙身上浪费自己的同情心,就让他一辈子赚不到买房的钱!
第84章破防原来不止送了他一个人
虽然银羿内心认定谢清玉是个薄情寡义的疯子,但这一点在那位越大人身上又会被全然推翻。
他没料到这辈子还能目睹谢清玉煎熬一回。
东羲历代的一品大员都需停灵二十一日,长的可达到四十九日,之后才会结束吊唁,正式出殡下葬。但因为谢治是落水而死,尸体又很晚才打捞上来,腐败严重,谢清玉以全父亲遗容为由,将停灵日缩短到了七日。
今日是接待来访吊唁的最后一日了,按理说,谢清玉仍需披麻出席。他当然可以将灵前回礼一事交给二弟谢连权来做,但这样一来,他苦心经营的孝子人设难免出现裂痕。
银羿跟在谢清玉身边,几乎是承受了他一整天的低气压。
等吊唁一结束,谢清玉头也不回地离开灵堂,回屋换了身干净的白袍,侍女为他束发戴冠时,他盯着铜镜里的银羿问道:“拜帖送去了吗?”
银羿回应:“已经送去了。”
谢清玉命人拟了拜帖送去长公主府,信中言语恳切,希望能在今日酉正时和越颐宁外出用顿便饭,理由写的是想亲自向她赔罪。
“赔罪?”
越颐宁收到拜帖时有点惊讶,“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说要向我赔罪?”
符瑶:“他不会是做了什么伤害小姐的事情吧!?如果是真的话小姐千万不要原谅他啊!”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越颐宁没想太多,“不过也正好。”
东西刚刚做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交给他吧。
日轮西坠,天染赤褚,如火焰般的云霞弥散了漫天绮色。
棠梨破蕊压枝低,十里春烟青,朱轮马车行过长街停在酒楼前,一身绿衣的女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被早就候在门口的人带入楼内。
银羿在楼顶望风,见人到了,便跳下窗台,向谢清玉禀报:“大公子,越大人到了。”
屏风后的谢清玉素袍白衣,玉冠雅容,一眼望去天人之姿。闻言,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藏于袖中的指节却不自禁地握紧了。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包间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心随之一紧,一道人影从白梅屏风后掠过,浓郁的绿色宛如仲春。
越颐宁绕过屏风,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木椅上的谢清玉。
她眯着眼笑起来,似乎毫无芥蒂:“你什么时候到的?每次都让你等我,真是对不住了。”
明媚的笑容,一如既往。谢清玉终于又能自如地呼吸了,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