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便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一般。
下一刻,喉头一阵难以抑制的腥甜蓦然涌了上来。
“噗”的一声,他猛地侧过头,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脚下翠绿色的草地上,如同瞬间绽开了一朵妖艳的花。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里仍有鲜血渗出,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果然,大限将至。
他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垂丝之毒终究无药可解。
他从怀里掏出苏怀夕给的药丸,吃了一颗。
这东西只能暂时缓解。
他担心咳嗽声惊动不远处的盛非尘,抬头一看,幸好瀑布声大,盛非尘依旧沉浸在深层修炼中,对外界毫无察觉。
他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好一会儿,楚温酒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大口喘息着。
他用手帕擦掉嘴角和手上的血迹,然后扔进篝火堆里烧掉。
他看着草地上那刺目的暗红,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在眼底深处掠过。
他清理完地上的血迹之后,缓缓站起身,又看了一眼仍在闭目练功的盛非尘,才走回茅屋。
在最后的时间,他已经想清楚了一切。
他从屋内香炉的底层取出了几封早已写好的信:
第一封信封上写着“盛麦冬”,第二封是“苏怀夕”,第三封是“王初一”。
他思考了半晌,拿起笔在最后一张空白信笺上,以极其平稳的笔迹写下最后一封信。
他心里清楚,即使是天纵奇才,正常修炼无垢心法也需要一年半载。
他没有时间了,必须布置好最后的事情。
他一笔一画地写下:
“无相尊者尊鉴:温酒顿首。事或不谐,恐负所托。苍古三年,幸得君顾。天元焚开,正邪对峙,无垢心法终需一断。望尊者念及旧谊,再助一次。温酒残命,死亦感念。”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静静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然后小心地将这最后一封信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素白信封里。
他走到屋外,盛非尘还在远处深潭边打坐,水雾缭绕,宛如仙人。
楚温酒在山谷边深深看了他许久,这是他难得如此专注地凝望,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中。
随后他走到茅屋旁的一棵巨大古树下,穿过小径,那里有一个他早已挖好的不起眼的树洞。
他将给盛麦冬、苏怀夕和王初一的三封信都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用石块和干草仔细掩好洞口,又在其上放置了一个信物,用冰蚕丝缠住,做好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千重担。
他走回原地,重新拿起刻刀和那块未完成的木块,继续雕刻着。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吐血和写信都只是一场幻觉。
“温酒,好饿啊,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盛非尘笑着逆光走来。
楚温酒将一切抛之脑后,微笑着迎了上去。
前路依旧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但此刻,有盛非尘在身边,好像足以抵御所有的惊涛骇浪
设局
楚温酒右手把玩着一只小小的木兔子,左手上拿着一卷泛黄的,关于西南鬼怪的古籍。
目光却落在了远方蒸腾的云雾上,显得沉静而疏离。
盛非尘果然是天纵奇才,只用了这么短的时日,他已经冲到了第七层,而这几日他在瀑布下打坐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两人藏身的山谷本来就是与外界隔绝之地,今日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极速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固有的沉寂,王初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呼吸粗重,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张揉皱了的纸卷。
在哗哗流淌的溪水声中,王初一一路喊着“主人、楚先生”,看到茅草屋前的楚温酒之后,脸上才露出惊喜之色,但神情中的惊慌仍未褪去:
“楚先生,主人呢?出大事了,江湖追杀令已经传遍了!”
楚温酒见他神色慌张,“嗯”了一声,放下手上的古籍,动作不急不缓地接过了王初一手上的纸卷。
展开后,上面赫然是盛非尘的画像,笔触虽简陋,但那冷峻的面容和凛然的气质却捕捉得极为精准,画像下方是刺目的黑色大字。
江湖追杀令。
“昆仑逆徒盛非尘,勾结魔教,残害同门,弑杀武林盟盟主朱长信,重伤恩师清虚道长,夺走武林至宝天元焚,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今昆仑派联合南少林、武当、峨眉、青城、崆峒、点苍、丐帮七大派及武林盟共同签署此令,凡我江湖正道,见盛非尘者杀无赦,取其首级者,赏金万两,授武林盟诛魔令。万望江湖正派子弟,共灭光明教,共克时艰,以正武林!”
右下角的落款处,各大门派掌门的印鉴和武林盟的朱红大印,刺目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