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依旧去镖局处理事务,神色如常,只是吩咐赵奎等人更加谨言慎行,同时加派了暗哨,留意镇内外一切可疑动向。
秦小满虽不太明白外面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从沈拓比平日更显冷峻的侧脸和家中悄然增加的护卫力量中,也感知到了局势的严峻。
之前那批蚕丝托聚源绸缎庄方掌柜的福,卖了个好价钱。
原本秦小满盘算着,若时令赶得及,或许还能再养一季秋蚕。
但沈拓从郢州遇险归来后,秦小满一想到沈拓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就心有余悸,便彻底歇了这心思。
“不急在这一时,”秦小满对沈拓说,语气温柔却坚定,“等明年开春,天暖和了,路也好走了,再安安稳稳地养春蚕。”
沈拓明白他的担忧和体贴,心中暖融,自是依他。
于是,原本摆放蚕架的东厢房暂时空置下来,只等来年。
两人便守着这小院,日子过得简单而宁静。沈拓开始着手规划镖局来年的路线,并严格操练镖师,提升他们的武艺。
闲暇之余,秦小满和狗儿也会跟着他认字。
就在这种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时间悄然滑入了秋末。
院中老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北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比天气更冷的是人心——持续数月的旱灾根本未见好转。
这个冬天,对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而言,将是生死考验。
清河镇虽暂时安稳,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未因县衙书办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这秋末的阴云,沉甸甸地压着。
镇上悄然增设了巡防的乡勇,盘查也严格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滞闷。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似有雨意。
秦小满坐在窗边缝制冬衣,狗儿在他身旁的沙盘上,照着沈拓教的字,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屋内炭盆烧得暖融融的,偶尔爆起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
沈拓从镖局回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他脱下带着湿气的外袍,先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秦小满身边。
“眼看要下雨了,这天说冷就冷。”沈拓看着窗外,眉头微蹙。
他想起驿道上看到的那些拖家带口,衣衫单薄的流民,这样的天气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秦小满放下针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北边……是不是更难了?”
沈拓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暖,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那些惨状。
但秦小满从他凝重的神色和近日镇上隐隐加强的戒备中,也能猜出几分。
“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秦小满犹豫着开口。
沈拓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他知道小满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这份善良在乱世中尤为珍贵,也尤为珍贵和脆弱。
“咱们杯水车薪,还容易引发争抢。镇长那边已在设法筹集过冬的物资,别太担心。”
这不是施舍几个馒头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大量流民安置的复杂问题,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混乱。
秦小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秦小满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份因外界寒意而生的不安渐渐被驱散。
狗儿早就机灵地端着沙盘溜去了隔壁房间,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炭盆里的火苗静静跳跃,映照着相拥的身影,将寒意隔绝在外。这一刻的温情,无关风月,更像是两只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鸟儿,给予彼此最实在的暖意。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奎略显焦急的声音。
“头儿!头儿在吗?”
沈拓松开秦小满,示意他安心,转身走出房门:“何事?”
赵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刚接到郢州那边的弟兄传来消息,说……说朝廷派了钦差大臣下来巡查北境灾情!据说已经到了郢州府城!”
沈拓眸光一凝:“钦差?可知是哪位大人?”
“打听得不是很确切,但风声说,好像是……都察院的一位姓林的左副都御史!”赵奎道,“而且,同一天,府城传出消息,那位赵同知……被停职反省了!就在钦差到达后不久!”
沈拓心中剧震!
左副都御史林大人!那是朝中有名的铁面人物,素有“林青天”之称,向来不徇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