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满愣住了,随即猛地摇头:“不!你不走,我也不走!”
“听话。”沈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跟着大队撤离,只会成为拖累,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地。”
他顿了顿,看着秦小满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一字一句道:
“你们先走,去安全的地方。我答应你,一定会去找你。”
“不……不行……”秦小满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不是丢下。”沈拓握住他颤抖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是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大家安全撤离一样。”
他看向窗外,喊杀声和哭嚎声越来越近,城破在即,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拓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赵奎和孙小五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奎,孙小五。”
“在!头儿!”两人立刻抱拳上前,眼神坚毅。
“分局所有能战的弟兄,由你二人统领,协助官府,护送百姓南撤。务必……尽可能多地带人出去。”沈拓每说一句,都需要停顿喘息,但指令清晰无比,“记住,我们的根基是人,不是这宅院。保住人,威远镖局就在。”
“头儿!”赵奎虎目含泪,“我们怎么能留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沈拓声音陡然转厉,牵动了内伤,让他一阵剧烈咳嗽,鲜血自嘴角溢出,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快去!”
“头儿!让我也留下!我这把老骨头……”周叔老泪纵横。
“周叔。”沈拓看向他,眼神恳切,“分局弟兄的家眷,需要您这位长辈压阵,协调安排。您跟着队伍走,我才能安心。”
周叔看着沈拓决绝的眼神,又看看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却异常沉默的秦小满,知道劝不动,含泪道:“好!好!你们……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踉跄着追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真正只剩下秦小满和沈拓两人了。
沈拓还想再劝,话未出口,秦小满已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那双总是温软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若非要我走,我就从城楼上跳下去。沈拓,你别想再丢下我一次。”
沈拓深深地看着秦小满,他知道,秦小满是认真的。
这个看似温顺的小夫郎,骨子里最是坚韧倔强。
良久,沈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更是汹涌难言的情愫。
他哑声道:“……好。”
城内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北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和白阳教众疯狂的欢呼声——城门破了!
黑色如潮水般的叛军涌入城中,与节节败退的守军,以及仓皇逃命的百姓绞杀在一起,火光四起,哭喊震天。
赵奎和孙小五带着分局所有能战的镖师,与李惟清组织的将士汇合,在北门主干道上构建起一道防线,拼死为潮水般涌向南门的百姓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秦小满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紧紧握住沈拓冰凉的手掌。
“现在,你赶不走我了。”
沈拓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拼尽全力想护其周全的人,如今却要陪他共赴黄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傻话。”
“不是傻话。”秦小满摇头,目光清亮如洗,“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你若不在,我独自逃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俯下身,轻轻抵着沈拓的额头:
“沈拓,我们拜过天地,饮过合卺酒。生死祸福,我都陪你。”
沈拓闭上了眼,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在秦小满孤注一掷的赤诚面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反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回握住秦小满的手。
千言万语,化作掌心交握的温度。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正一步步逼近这座孤岛般的院落。终于,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撞门声在镖局外响起!
“里面肯定有人!搜!”白阳教的人发现了这里。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被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秦小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桌上的匕首,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挡在沈拓床前。
沈拓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