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一时激动,这荒郊野岭,兵荒马乱的,福安一人守着两匹马和那些金银,若是遇到歹人……
田繁闻言也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原来如此!王上莫急,臣立刻派人去接应!”
他不敢怠慢,连忙唤来那名开门的忠实老仆,低声急促吩咐道:“田叔,你立刻从后门出去,绕到镇子东面的山坡附近,寻找一位名叫福安的内侍和两匹马。务必小心隐秘,速去速回,将他安全带来此处!”
老仆田叔虽年迈,却甚是干练,闻言并不多问,只重重点头:“老爷放心,小老儿晓得轻重。”说罢便匆匆而去。
齐湛心下稍定,但仍不免担忧,目光频频望向窗外。
田繁宽慰道:“王上放心,田叔在此地生活多年,对周边地形极为熟悉,为人又稳重,定能将福安安全带回。”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齐湛坐立难安,既担心福安的安危,又恐田叔的行踪被关卡那些兵丁察觉,节外生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院终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田繁立刻起身前去应门。
门开处,正是田叔,他身后跟着一脸惊魂未定、却明显松了口气的福安,手里紧紧牵着两匹马的缰绳。
“公子!”福安一见齐湛,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您可吓死奴婢了!这么久没消息,奴婢还以为……”
“好了好了,没事了,”齐湛见他无恙,心中大石落地,连忙上前安抚,“是我疏忽了,让你受惊了。”
田叔在一旁低声道:“老爷,王上,幸不辱命。找到人时,附近已有零星溃兵游荡,幸好老奴去得及时。”
福安也后怕道:“是啊是啊,刚才有好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兵痞往山坡这边张望,幸亏这位老丈来得快,我们赶紧从林子另一边绕下来了。”
齐湛闻言,更是庆幸田繁在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郑重向田叔道谢:“多谢老丈。”
田叔连忙躬身避让:“不敢当,公子折煞小老儿了。”
田繁示意田叔将马匹牵到后院隐蔽处好生照料,然后对齐湛和福安道:“王上,福公公,此地虽暂时安全,但非久留之地。镇守此地的校尉并非我相熟之人,且听闻与燕国有往来。您二位的身份绝不可泄露分毫。”
他面色凝重:“臣这宅院简陋,只能暂时委屈王上歇息。待明日,臣再设法安排更稳妥的去处。东南方向百里外有座青崖坞,堡主曾是齐国边军将领,素来忠勇,或许可投奔于他。”
齐湛点头:“一切有劳博士安排。”
至此,主仆二人总算暂时脱离了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涯,在这偏僻小镇的陋室中,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虽然前途依旧莫测,但有了田繁这个忠臣的协助,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
田繁的宅院狭小而简朴,墙皮有些剥落,透着一股清贫的气息,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他将唯一像样的内室让与齐湛歇息,自己和老仆田叔挤在外间临时铺设的草席上。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齐湛并无睡意。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和犬吠,每一次都让他心头一紧。
福安在一旁打着地铺,虽极力克制,但粗重的呼吸声也显露出他并未入睡,同样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王上,”田繁端着一碗热汤和几张粗饼进来,低声道,“寒舍简陋,只有这些粗食,您将就用些,暖暖身子。”
齐湛确实饿了,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但他吃得很快。
落难至此,能有片瓦遮头、有口吃食已属万幸。
“博士不必如此,”齐湛咽下饼,看着田繁依旧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神情,放缓了声音,“如今我已非王上,只是亡国流离之人,博士肯冒险收留,已是莫大恩情。若蒙不弃,唤我一声公子即可,以免隔墙有耳。”
田繁闻言,眼圈又有些发红,连忙低头应道:“是,公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明日之事,须得万分谨慎。那镇守校尉名唤胡彪,并非良善之辈,贪财暴戾。今日我与他争执,便是因他欲强行征调镇中存粮以犒劳可能过境的燕军,丝毫不顾本地百姓死活。”
“王上,如今这东南之地,情况复杂。”
田繁叹了口气,“名义上尚属齐国,实则各方势力盘踞,各自为政。有如青崖坞主那般心向故国的忠勇之士,也有如本镇校尉之流,首鼠两端,与燕、魏乃至楚国暗通款曲,只求自保甚至待价而沽。”
“燕国也插手了?”齐湛蹙眉。他知道魏国是趁火打劫的主力,没想到北方的燕国动作也这么快。
“是,”田繁点头,“燕国宇文氏骑兵彪悍,虽主力未至,但其斥候游骑已频频出现在边境,恐有南下之意。如今这乱世,兵强马壮便是道理……唉。”
他言语中充满了文人面对乱世的无力感。
齐湛目光一凝:“如此说来,此地确非久留之地。”
“正是。”田繁点头,“青崖坞堡主名为高晟,曾任镇远将军,为人刚正,麾下亦有一批忠勇之士。只是……”
他面露难色,“只是此地前往青崖坞,必经之路有一处隘口,如今恐怕已被胡彪的人或燕军控制,盘查定然严密。公子与福公公的样貌,虽经风尘遮掩,但气度非凡,恐难轻易瞒过。”
齐湛沉吟片刻,看向田繁:“博士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