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为了报仇而活下去?
这话语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里搅动,泛起带着血色的污泥。
他想起齐湛那句冰冷的“活下去才能报仇”,想起那男人看似漠然却总能精准戳中要害的眼神。
巨大的屈辱感和那无法熄灭的仇恨之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干净的布条,他却浑然不觉。
罗恕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红着眼眶,默默地守着。他知道,这道坎,只能将军自己迈过来。
窗外,风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旧浓重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漫长的沉默之后,谢戈白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之前因为血海深仇的疯狂和死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将一切情绪都沉淀下去,只留下纯粹的杀意火焰,幽幽燃烧,誓要焚尽一切仇敌。
“出去。”
罗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轻响如同一个句点,终结了房间内汹涌的情绪,但又变成近乎凝固的死寂。
谢戈白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化作了岩石。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扭曲而孤寂。
重新开始?
不。
这不是重新开始。
这是坠入地狱前的最后一次呼吸,是将灵魂彻底卖给恶鬼的血誓。
齐·恶鬼·湛在等,在等谢戈白低下他高昂的头颅,与他合作,他们一道复国,等把燕胡去了,那时要拆分齐楚再说。
有了共同的敌人,那么仇人也能当朋友。
第26章第26章齐湛,这并非臣服……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昨夜的雨水在屋檐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血腥气混合的沉闷味道。
齐湛如同往常一样,准时推开房门。
他手中依旧端着那碗浓黑的药汁,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几乎将人撕裂的风暴从未发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地面已被粗略打扫,谢戈白已经起身,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却依旧压抑的庭院。
他的背影挺直,不再昨日那般摇摇欲坠的崩溃,他已冷静下来,像一把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凶刃。
天地苍茫,前些日子他还在大胜大定的梦中,兵马数万众,以少胜多,克定天下,而今一无所有。
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亲友皆做了血魂。
齐湛脚步未停,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将军,该用药了。”
谢戈白没有动。
他静默了片刻,仿佛在最后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凝聚挣扎着。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齐湛的目光与他对上。
谢戈白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彻底变了。
里面没有了疯狂的赤红,也没有了空洞的死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冻结的仇恨,却被绝对的理智强行镇压。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榻边,沉默地端起那碗药。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质问,也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喝下的不是药,而是某种达成交易的毒酒。
放下空碗,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齐湛。
目光直接、锐利,不再有之前的挣扎,只剩下认命。
时也,命也。
他可以不复楚,但他必须要报这血仇,陆驯与宇文煜必须死。
“我的伤势,最快何时能恢复战力?”他问,声音沙哑。
齐湛看着他,对于他如此迅速的转变和直入主题,眼中并无讶异,他早已预料。
谢戈白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他一次次摔入泥里,又一次次站起来,如果不是他亲友兄弟俱亡,他不会那般失控。
齐湛同样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经过这些日子,伤势已愈合,若不惜代价用药,配合内力疏导,十日之内,可恢复七成。但要达到巅峰,仍需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