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恕,你领五百人,伏于西门之外。待城中火起,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立刻强攻西门,屠各胡必亲自前往镇压。”
“其余人等,随我直取郡守府。”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中心,“擒贼先擒王。屠各胡一死,群龙无首,其副将未必肯死战。”
部署干脆利落,将敌我优劣,人心把握得精准无比。
齐湛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亦不免暗赞。
谢戈白确实是一柄为战争而生的利刃,即便遭受如此重创,一旦重回战场,那份敏锐和狠辣丝毫未减。
“齐王与我同路,如何?”谢戈白忽然看向齐湛,眼神深邃,带着审视。
他要齐湛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杀戮的,也要将他置于最危险的境地,看看这位盟友究竟有几分胆色。
高晟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齐湛却已应下:“可。”
行军,潜伏,等待。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郢城城墙上的守军正是最为困顿松懈之时。
谢戈白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墙之下,身后是精心挑选出的数十名好手。
没有冗长的指令,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钩锁抛上城头,身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短暂的、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响和金属切入□□的声音过后,城门处的吊桥被缓缓放下,城门洞开!
“杀!”
谢戈白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如同地狱冲出的修罗,直接撞入了惊慌失措涌来的燕军之中!
血肉横飞,竟无一合之将!
沿途偶有零散燕兵试图阻拦,皆被谢戈白一枪挑飞,手段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他仿佛化身复仇修罗,每一击都带着积攒了滔天恨意。
鲜血溅在他冰冷的甲胄和脸颊上,他却恍若未觉,眼神只死死盯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郡守府。
齐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浴血搏杀的背影,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血腥煞气,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样的谢戈白,危险,强大,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保护将军!”高凛挥刀格开一支冷箭,大声喝道。
混乱中,数名燕军悍卒扑向谢戈白侧翼。谢戈白正应对前方之敌,一时竟有些掣肘。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闪过!齐湛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过,精准地划过那几名悍卒的咽喉,动作迅捷凌厉,与他平日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戈白一枪解决了面前之敌,侧头看了齐湛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复杂。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齐王,剑术竟也如此狠辣精准。
“多谢。”他哑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
“不必,互有所需而已。”齐湛收剑回撤,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在血火厮杀的背景下,有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终于,郡守府大门被撞开!
屠各胡果然如谢戈白所料,正惊慌失措地指挥亲兵抵抗,满身酒气,状若疯虎。
“谢戈白?!你还没死?!”看到如同杀神般冲进来的谢戈白,屠各胡骇然失色。
回答他的,是谢戈白冰冷刺骨的目光和毫不留情刺来的长枪!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搏杀后,屠各胡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首级被谢戈白一刀斩下!
“屠各胡已死!降者不杀!”谢戈白提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声音如同寒冰,响彻整个郡守府。
主将一死,本就军心涣散的燕军残余顿时失去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天色微明之时,郢城城头飘扬的燕字大旗被一刀斩断,重重摔落尘埃。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临时赶制,绣着谢字的战旗,虽然简陋,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内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肃清。
谢戈白站在城楼之上,脚下是尚未清理干净的血污。晨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城外逐渐清晰的旷野,眼神幽深,看不到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更加冰冷的,望不到尽头的血色之路。
一日破城,五日拿下整郡。
谢戈白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宣告了他的归来,也向齐湛展示了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城下,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燕军的尸体,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青崖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兵器,安抚受惊的百姓。
齐湛一步步走上城楼,来到谢戈白身边。他递过去一个水囊。
谢戈白没有看他,一把抓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
“第一步。”齐湛看着城外逐渐清晰的旷野,声音平静无波,“成了。”
谢戈白放下水囊,目光扫过脚下这座刚刚经历血火,重归己手的城池,眼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和更深的渴求。
“还不够。”他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远远不够。”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