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焯虽勇,却哪里是谢戈白的对手,不过十余回合,便被一枪挑落马下,生死不知。
主将一失,出城燕军顿时大乱,溃退回城。
谢戈白趁势挥军猛攻被炸出的缺口,守军士气已泄,抵抗迅速瓦解。不过半日,临武城头便换上了谢字帅旗。
齐湛那边也很顺利,他有些兴奋,他胜了,如此轻易。
几乎是同一日,两场捷报如同长了翅膀,先后飞入郢城。
临武、弋阳,这两座拱卫郢城的要地,竟在短短数日内相继易主!
消息传开,不仅郢城军民欢欣鼓舞,连周边尚在观望的城池和势力也为之震动。
谢戈白拿下临武后,并未停留休整,只留下必要的守军和负责善后的文官,便亲率主力,马不停蹄,直驱弋阳。
而此时的弋阳城内,齐湛正忙于安抚民众、清点府库、整编降卒。
高晟、高凛父子则带着士兵加固城防,警惕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燕军反扑。
胜利的喜悦尚未完全沉淀,更繁重的事务已接踵而至。
这日午后,齐湛正在原弋阳守府临时改成的行在内,与几名归附的当地官吏商议春耕与税赋减免事宜,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府门外停驻。
一名亲兵快步而入,脸上带着紧张与兴奋,单膝跪地禀报:“王上!谢将军率部抵达城外!”
齐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点。他放下笔,对堂下官吏温言道:“今日暂且议到此,诸位先按方才所议去办。”
官吏们躬身退下。
齐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对侍立一旁的高凛道:“随寡人出迎。”
弋阳城南门大开,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门楼尚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齐湛步出城门,便看到不远处,一支风尘仆仆却军容整肃的军队肃然而立。
为首一人,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一身玄甲沾染着征尘与隐约的血腥气,正是谢戈白。
他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城门内走出的齐湛。
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齐湛全身,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随即又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神情。
齐湛走到马前数步远处站定,仰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是抑不住的属于胜利者的灿烂笑意:“谢将军神速,临武一战而定,辛苦了。”
谢戈白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扯动缰绳,让战马向前踱了两步,声音带着连日征战的沙哑:“弋阳拿下得倒也不慢。”
这话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齐湛也不在意,笑道:“仰赖将士用命,高将军父子谋划得当。”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将军远来劳顿,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亦庆贺我军连下两城之喜。”
谢戈白这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将马缰扔给亲兵,走到齐湛面前。
齐湛这一年也从180长到185,他19岁了,两人身高相仿,此刻近距离相对,彼此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残留的血丝与疲惫,以及那深藏的锐利锋芒。
“看来,齐王并未被弋阳的胜利冲昏头脑。”
齐湛笑容不变,“寡人时刻记得,真正的对手,是宇文煜。这点小胜,不过是开场锣鼓罢了。”
谢戈白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不再多言,与齐湛并肩,在一众将领和亲兵的簇拥下,向城内走去。
第38章第38章齐王不是做梦都想驯服我……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玄甲与锦袍并肩而行,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温润似玉,却又出奇的和谐。
周围的将领兵士皆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唯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衬得这并行的沉默愈发凝重。
罗恕跟在谢戈白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将军与齐王并肩的背影,眉头紧紧锁着,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起临武城破那日,硝烟尚未散尽,将军便下令将城头飘扬的旗撤下,换上了齐字王旗与谢字帅旗。那一刻,他心头剧震,几乎是脱口而出:
“将军!我们一城一池打下来,如今却要拱手让与齐地,成了他齐王的疆土?那那我们楚国怎么办?将军您日后又当如何自处?”
他声音压抑,带着不甘与困惑。
他是谢戈白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亲信,从未质疑过将军的任何决定,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谢戈白当时正擦拭着枪缨上的血迹,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望着城下忙碌着清理战场、收编降卒的士兵,沉默了许久,久到罗恕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明明是个少年人,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罗恕,昔日楚霸王何等骁勇?巨鹿破釜沉舟,彭城以少胜多,一把火烧了阿房,战火燃遍中原。那般人物,力能扛鼎,英雄了得,可他所过之处,屠城坑卒,杀伐过甚,最终他可曾坐稳了天下?”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一段烽火连天的岁月。“我已经复过一次楚了。那一路,我让齐人付出了血的代价,用齐王室的头颅祭奠了故土亡魂。我不欠楚国什么了。如今,我不想,也不必再做楚国的将军了。”
罗恕喉咙发紧,心中难受至极:“可是将军!齐国容得下您吗?那些齐人,他们能忘记旧恨吗?还有齐王,他现在倚重您,可以后呢?帝王心思,谁能说得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将军!”
谢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愈发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我如今所求,唯有复仇。宇文煜与陆驯的头颅,我必须亲自取下,以慰我战死弟兄的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决绝,“齐王确有治世之能。待日后平定天下,四海安宁,我这条命,能用来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看向远方,看着战火硝烟,“我自赴死,也无妨。”
“将军!”罗恕急呼,还想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