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冰封的杀意。
齐湛也望向北方,眸色深沉:“宇文煜……寡人答应过魏无忌,也答应过你。快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爱人与孩子,又望向这暮色中广袤的、已大部分归属齐国的山河。
“晋陈已灭,宋国归附,中原一统。这乱世,终于看到了结束的曙光。”
齐湛的声音在晚风中飘散,带着尘埃落定的慨叹,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接下来,便是扫清最后的障碍,然后……开创一个真正的、属于大齐的太平盛世。”
谢戈白握住齐湛的手,齐承安也伸出小手,覆在两位父亲交握的手上。
一家三口,立于高台,身后是巍峨的宫阙与渐起的万家灯火,前方是尚待完全征服的疆土与充满希望的未来。
乱世将终,新朝肇始。
三年后,深秋。
北地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起枯草与沙尘,呼啸着掠过一望无际的荒原。曾经雄踞北方、铁骑令人闻风丧胆的燕国,如今却是一片断壁残垣,烽烟未熄。
临淄宫中运筹帷幄的三年,化作了前线摧枯拉朽的推进。齐国的战争机器,在消化了晋、陈、宋三国的财富与人口后,变得更加恐怖。
谢戈白亲率二十万大军,分为三路,如同三柄烧红的铁钳,从东、西、南三个方向,狠狠钳向燕国腹地。
这一次,齐军不仅拥有更精良的铠甲刀剑,更携带了经过不断改良、威力倍增的火药机与大将军炮。
轰鸣声第一次响彻北地苍穹时,燕军引以为傲的坚城厚垒,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燃烧的巨石、霹雳般的巨响、弥漫的硝烟与刺鼻的火药味,成为了燕国士兵永生难忘的噩梦。
那不仅仅是武器的代差,更是战争形态的彻底颠覆。
宇文煜纵然凶悍善战,也无法以血肉之躯对抗这超越时代的毁灭力量。他试图集结骑兵,发挥燕军机动力强的优势进行野战突袭,却被谢戈白以严密的阵型、恐怖的弩箭方阵和灵活的步兵配合,一次次击退,损兵折将。
齐军的推进势如破竹。
一座座城池或被炮火轰开,或被内部策反的将领打开城门。燕国土崩瓦解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晋、陈。
仅仅一年半,齐军三路会师于燕国都城——蓟都城下。
这座以坚固和寒冷著称的北方雄城,在经历了长达三月的围城和持续不断的炮击后,城墙崩塌,守军士气殆尽。
城内粮草断绝,瘟疫滋生,曾经不可一世的燕国王室与贵族,陷入了最后的绝望。
破城之日,并未发生惨烈的巷战。残余的燕军大多放下了武器,王室成员被俘,只有宇文煜率领最忠诚的三千亲卫,退守王宫,做困兽之斗。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齐军用火炮轰开了王宫最后的大门。
蓟都,燕王宫,已成废墟的前殿广场。
秋风肃杀,卷动着残破的旌旗和未散尽的硝烟。
广场四周,是肃然而立、甲胄染血的齐军精锐,矛戟如林,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广场中央,跪伏着一群人。
皆是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燕国王室成员与重臣。最前方,一人虽被绳索捆绑,被迫跪地,却依旧竭力挺直着脊背,昂着头。
他须发凌乱,脸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身上华丽的王袍早已破损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混合着滔天恨意与穷途末路的疯狂——正是燕王宇文煜。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被众多将领簇拥着、缓缓走来的身影。
谢戈白。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玄甲,镇岳剑悬于腰间,他步伐沉稳,面色冷峻如北地寒冰,目光扫过废墟与俘虏,最终落在宇文煜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而在谢戈白身侧稍后半步,还跟着一人。
魏无忌。
他未着甲胄,一身紫色锦袍,外罩了一件御寒的墨色貂裘。相较于三年前,他眉宇间愈发沉稳内敛,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凝聚着近乎实质的,沉淀了十余年的恨意,死死锁在宇文煜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齐湛并未亲征,他坐镇临淄,统筹全局,将最后的复仇时刻,留给了谢戈白与魏无忌。
谢戈白在宇文煜身前数步处停下。
无需他开口,自有亲兵上前,一脚踹在宇文煜腿弯,迫使他以更屈辱的姿态伏低。
“宇文煜。”谢戈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你燕国铁骑,昔日踏破中原,可曾想过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