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宫的天儿怕是要变了。
好容易稳住心神,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滚爬地吩咐下去。
“快!快!快传何院首。”
御辇在风雪中一丝晃动也无,明黄的帷幔隔绝了外间的严寒。
辇内空间宽敞,此刻坐着两人也不拥挤。
温棉被昭炎帝揽在怀中,她身形本就纤细,此刻病得毫无生气,更显得娇小可怜。
“水……”
一声呓语自干涩苍白的嘴唇吐出。
昭炎帝从辇内置备的暖壶中倒出半盏桂枝茶。
茶水温热,带着辛甘微涩的药草气。
太医院每到冬天都会按惯例备下,桂枝能驱寒解表,桂枝茶能预防风寒。
他扶起温棉的后脑勺,将杯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皇帝登基前也是王府世子,哪里有伺候人的经验?
动作笨拙极了。
温棉烧得迷糊,凭着本能吞咽了几口,更多的茶水却顺着嘴角淌下,洇湿了衣襟。
那微苦的暖流滑过喉咙,她眉头稍松,又无力地昏睡过去。
昭炎帝看着她唇边水痕,不知怎么想的,大拇指轻轻拭去。
茶水濡湿手指。
皇帝一手扶着温棉,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依旧滚烫惊人。
温棉在昏沉的高热中,模糊感到一只略微粗糙却温热的大手抚过她的额头,带来片刻难得的舒缓。
她本能地循着那点舒服的凉意,无意识地向前蹭了蹭,额头便抵上了一片坚实的所在。
却不是冷墙寒砖,触感富有弹性,很能给人安稳的感觉。
她浑身酸疼,靠在这里,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发烧时,爸爸抱着她去医院,妈妈焦急地摸她的脑袋。
迷迷糊糊地,温棉将整个发烫的额头都埋了进去,无意识的在那片地方轻轻蹭了蹭。
昭炎帝低头,便看见温棉散乱的黑发下,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正紧紧贴靠在自己胸前。
眉头紧蹙,眼睫紧闭,鼻息滚烫而急促地拂过他的衣襟。
她全然是烧得神志不清了,才会做出这般依赖亲昵的举动。
寻常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抱着妈妈撒娇呢,她却进了宫,成日里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抬头,透过辇帘缝隙望向外面,只觉得今日这条路格外的长,抬辇的太监脚步也格外的慢。
“快些。”
他吩咐道,手臂将怀中那轻软的身体揽得更紧了些。
筋肉虬结的臂膀如同一条蟒蛇,愈来愈紧。
直到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两个人肉贴着肉,严丝合缝,皇帝才足意儿。
从前只想每日看着她,听听她心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想头可乐。
如今跟她贴紧了,才发现原来自己渴了那么久。
好像有人曾从自己身上剔下一块肉,如今把她搂在怀里,这块肉才回到自己身上。
所以空落落的身子突然“圆满”了。
王问行奓着胆子窥视御辇,看不见里面一根头发丝儿。
一颗老心疯了似的在腔子里乱跳。
郭这老小子运道真不赖,压中宝了,等日后这位成小主了,郭不得把他踩在脚底下碾成烂泥?
御辇在风雪中疾行,很快便停在日精门外。
眼看皇上抱着温棉便要下辇,直接踏入乾清宫,王问行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头的打算全都拾掇拾掇,踢到一边儿了。
眼下才是要命呢。
顾不得地上冰雪,王问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御辇旁,不住地以头抢地。
“主子爷,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