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彼时他正在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倾盆大雨中,雨水如同冰冷的箭矢,从天而降,砸得他几乎骨头生疼。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脑海里的记忆,还停留在高速路上安全气囊爆开的那一刻。
就在十分钟之前,他还放着音乐,哼着歌,为马上就能见到阔别四年的丈夫而欢欣不已。十分钟之后,他却被夹在变形的车体里,强烈的撞击感让他想吐,剧烈的疼痛让他想哭。
陈皓那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江观潮出国那天,他目送了男人,在厕所隔间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仰首挺胸的离开,再没在其他人面前掉过眼泪,哪怕对面是父母和大哥也一样。
以前他掉眼泪,是因为可以得到关心和妥协。可现在他失去了陈家幺子的身份,眼泪便也跟着一文不值。陈皓想要得到的是爱护,而不是怜悯。
他强迫自己坚强,开始工作,开始学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人情世故,开始一个人生活。就这么等了四年,终于等来了江观潮回国的消息。
当年和江观潮在一起后,陈皓听过很多不赞同的声音。不止是因为他上赶着抢别人的未婚夫这件事,更多的人,认为他强行要和一个不爱他的人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后来也果然如此。
陈皓知道是自己强迫了江观潮,是自己夺走了江观潮本应和竹马男友一起获得的幸福。于是男人的冷言冷语,他都乖乖受着,被拒绝被远离,他会发脾气,但最后也只是一个人抹眼泪。
身世被曝光后,父母、大哥、以前的狐朋狗友,全部轮番上阵,只为了劝他签下那份和江观潮的离婚协议书。
他们说,喻橙这些年过得真的很不容易。
他们说,江观潮和喻橙心意相通,情合意投,他如果真的爱江观潮,就应该放手成全。
这些事,这些话,陈皓都懂。
他很自私,明明没有让心爱之人获得幸福的能力,却还是倔强地不愿放手。也很卑劣,明明知道心爱之人有喜欢的对象,还用尽方法将他们拆散,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但是没有办法。
他就是这么自私,就是爱江观潮,就是接受不了江观潮离开自己身边。父母、哥哥,名下的房子股份,能还回去的,陈皓都还回去了,唯独江观潮,他不愿妥协。
其实,如果江观潮亲口对他说,他和他在一起不幸福,想要和喻橙再续前缘,陈皓……可能会考虑那么一下。
但江观潮从未这么说过。
所以他才不要放手!绝不!
绝不……
鲜血不断流下,体温逐渐消失,疼痛褪去,陈皓开始感觉到冷。
他都等了四年了……
为什么坚持了这么久,还是抓不住……
陈皓垂下眼睫,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想再见一面江观潮。
谁能想到,这个不可能的愿望,竟然实现了。
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四年前,陈皓没有任何犹豫地推开了追上来给他送伞的大哥,转而拨通了江观潮的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温柔到陈皓几乎不敢相信,他唤他“皓皓”,问他在哪儿。
那瞬间,陈皓前世今生忍了不知多久的泪水彻底溃堤,他情绪崩溃,脑海里只剩下了江观潮的影子。
还好男人也没有让他失望。
眼前的江观潮和前世冷漠的模样有着很大差别,但陈皓并不清楚,这差别究竟是因为什么,于是暗自下定了决心,不要被发现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免得失手打碎了这难得的温柔,让丈夫又回到从前冰冷的模样。
--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车库,江观潮拉下手刹,下车。他没有离开,而是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陈皓还在解身上的安全带,插扣刚刚弹开,他身子一轻,已经被江观潮给捞进了怀里。
车外与车内,有着很明显的温度差,江观潮将陈皓抱在怀里,随意踹上车门,低声问他:“冷不冷?”
陈皓看了他一眼,胳膊小心翼翼地伸出来,搂住了江观潮的脖子,湿漉漉的头发在男人颈侧蹭了蹭:“冷,你快带我上去。”
江观潮便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大步朝侧门走去。
家里的阿姨早早就收到了消息,为他们准备好了暖身的汤,见到江观潮怀里狼狈得像是在水里游过一遭的陈皓,吓了一跳,忙问道:“江总,要给小陈少准备感冒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