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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小把戏耳（第1页）

在这个“尚远舟”出现后不久，霄真道长便知道了他的存在，并且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暗中给嘉白皇帝送过信，将“尚远舟”定性为妖祟，以用来当作那场异常寒潮的替罪羊。

从他的内心来讲，他是并不愿意见尚远舟凭着这奇异的事件出现在嘉白皇帝的视野之后，从而或许能得到他装得道高人装了一辈子也没得到的东西。

和急于求成，心里全是世俗欲望的严藩不同，霄真道长早早就关注了尚远舟，也敏锐地发觉了嘉白皇帝对他的暗中关注，因此他这次一接到来自皇宫的消息，他没耽搁多少时间便来到了这里，坐到了尚远舟的面前。

但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尚远舟。

少年长得一副好样貌，而且还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精致，他的眼睛明亮而有神，仿佛透过这扇窗户，能看到里面一个纯净而热情的灵魂。

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自艾自怨，他雄心勃勃，他也自信满满，同时他还谦和有礼，率真自然友好地面对每一个人。

若这样的人是妖祟，那么外面大街上住宅里，满满当当的被各种欲望充斥占满，听从欲望行事的“人”，又算是什么东西呢？怕不都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吧？

霄真道长在心中叹息。

不过既然嘉白皇帝已经将视线投注在这少年的身上，并且已经起了兴趣，那么他霄真个人的喜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无论如何，他都得帮着嘉白皇帝完成他想做的事，也正是如此，他才能一点一点慢慢地得到皇帝的信任。

但是既然这个任务到了他的手上，他在确保完成的同时，还需要注意保证安全。

这话里的安全，一方面是皇帝的安全，既然皇帝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这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信任，即相信他的修道成果，便尚远舟真是个妖祟，他也能制服，绑到皇帝面前去，不会让他伤到皇帝分毫。

但另一方面，还有他和他所身处的道教的安全。

从之前妙法的反应来看，这位尚远舟对道教似乎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早在妙法去尚家作法的时候，要不是他那个小妻子拦着，他怕是当场就要揭穿妙法的那些把戏了，这样一个人，要是不灌输些什么，直接放他去皇帝面前，还指不定会说出些什么呢。

相比于怀疑，信任总是更难培养，更何况嘉白皇帝修炼那么多年，对斋醮之事也舍得手笔，但是他所求之事，长生不老、雄风不倒乃至国家安定，都没一样能顺着他的心思，中个原因，霄真道长自然是清楚，前者是因为嘉白皇帝的年华老去，后者是国政之事哪有不问苍生，反而问鬼神的？朝中派系林立，外敌频频作怪，就连老天爷，也似乎要和王朝作对，近些年的灾祸，是越来越频繁了。

在这种大背景下，虽然嘉白皇帝还维持他喜好修道的人设，但是实际上对道家之事，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这一点从陶真人故后，再没有道士能在嘉白皇帝面前得脸这件事中，也可以看出一点。

而他眼前的这位尚远舟，是如此年轻和纯粹，又有满满一腔报国之心，还天生带着死而复生的奇异之事，他还有一个颇得皇帝喜爱的妹妹，这样的人，实在是天时人和，很难得不到皇帝的欢心，但若再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与道门不利的话，恐怕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一朝皇帝一朝臣，嘉白皇帝抬举道教，可他的儿子豫王，却一直在那些读书人的教导下敬鬼神而远之，说句不恭敬的，嘉白皇帝故去之后，道门的地位，怕是也要一落千丈。

因此霄真道长想做的，其实和严藩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威逼利诱，让尚远舟站到自己这边。

但是他不必在京城中躲躲藏藏，也早早关注尚远舟，从而知道的更多，不仅对这个少年人有更多的理解，也知道皇帝的眼睛和耳朵，此时或许就躲在某个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正关注着他们这场见面。

所以虽然他语气严厉喝问，但其中并没有多少恶意，他这种程度的喝问，在尚远舟看来，就像是读书的时候老师喝问他写的这篇作文是从哪里抄来的一样。

若是答的上来，自然无事，便是答不上来，也只不过是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而已。

可就这么个问题，却着实问住了尚远舟。

这问题虽然简单，但是却涉及到了他要怎么解释他的来历。

他的内在换了一个人，虽然他曾经想要隐瞒这件事，但是他和周围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实在太不同了，除开他主动透露，还有告诫过的李微光和红裳，李府的人怕是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或许不仅仅是李府。

尚家养了他原身那么多年，他原本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不仅看得清清楚楚，还能说的清清楚楚，原本他们住在崇教坊不知道，但是这才回到城外住一天，便已经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

而且他不可能为了完美伪装，去选择不作为，远的不说，他已经教给青芸的鹅毛笔，羽绒服被等，也都透露出了他的不同寻常，并且这种事情会随着他后续的发展会越来越多，根本不可能瞒住。

是说明自己来自未来？现在他们道教装神弄鬼，四处骗钱骗财的把戏，在后世是写进基础教育课本上的常识，还是跟之前糊弄李微光一样，说自己是来自天上的仙人？

可现在他眼前之人，并不是单纯懵懂的李微光，而是一个长得仙风道骨，也德高望重的老者。

若是按照现代学科的分法，道家的思想，也算是哲学的一种，一个在其中钻研了快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不是人精？岂能那么轻易地被尚远舟用三言两语便骗了过去？

这正是尚远舟的犯难之处，但被霄真咄咄逼人的眼神注视着，每多一秒的迟疑便多一份怀疑，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未经熟虑的话却已经脱口而出。

“哼，人人皆知的小把戏而已，哪里需要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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