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李微光的祖母从小对她的教导便十分严格,本就指望她能自己一个人撑起一个李府,而在那偏远之地官员关系并没有京城那么复杂,并且李父也出身那里,又是武将体系,倒是会比在京城的时候容易一些。
这许许多多的事,连带和红裳也要一起学习,毕竟她比李微光年长许多,若是有什么李微光拿不定主意的,少不得还要她帮忙。
在这样的忙碌下,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到了和霄真道长约定的那一天,尚远舟早早起来沐浴熏香,换上浆洗干净的衣服,本来李微光还想给他做一套更精致一些的新衣,但是被他拒绝了,他觉得穿日常的衣服就好,两人有不同意见之时,大多都是李微光妥协,这次自然也是,所以便是要去见嘉白皇帝,尚远舟身上穿的还就是他平时穿的衣服。
直到下午未时一刻左右,太清观的马车停到他们院子前面,将尚远舟接了去,正好有事留在家中的刘台明听见动静,又见了尚远舟这庄重的态度,才发现这其中有状况,而这个时候他想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了,李家的下人们个个训练有素,不会跟他说什么,现在留下来的李微光又是个女眷,男主人不在家,他本不该去打扰的,但是他按耐了半天,还是按耐不住性子,让他的老仆去问了一声。
他在国子监已经呆了不短的时间,又肯钻营官场,自然知道太清观是什么地方。
但今天那样一个地方的马车,却亲自来接尚远舟,要说这其中没什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一直住在城北,已经在外城大肆流传的尚远舟的怪异不可能流到这里,是以他并不清楚尚远舟的特殊,这些日子以来也只是将尚远舟当成是被赶出家门需要自力更生,然后才下定决定要走科举之路的庶子,而且正好岳家有钱能支持他,不然怎么解释刚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有些问题只要是正经开过蒙就知道的,还要拿来问他。
好在不打不相识的李微光在心里有了尚远舟作为底气之后,她反而更加平和了,虽然端庄但是却并不端着架子,见了刘台明派来的老仆之后,便将尚远舟这次出门正是去觐见皇帝的事情如实告之,但是更多的,她便以自己是个妇道人家知道的不多,让他等尚远舟回来了自己去问便是。
去见皇帝!
李微光不愿意多说,刘台明听了自家老仆转达的话之后,简直人都要疯了!
在嘉白执政期间,能见皇帝是什么概念?这可不像别的时期,只要当个末流的京官,至少能在上朝的时候一见天颜,嘉白皇帝早就已经不上朝很多年了!
臣子们数个月都见不上嘉白皇帝一面是太正常的事情了,有些地位低微一些的,自任职以来没见过皇帝一面的也打有人在,可他尚远舟这不声不吭地就要去见皇帝了,他凭什么?!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的刘台明,情绪更加急不可耐起来,简直比他自己去见还要急得团团转,不过好在他到底还算是个读书人,又不是什么愣头青,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之后便停了下来,即便他心中还是很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那尚李氏必然知道更多,但他还是忍耐住了,尽管面前的书再也没有翻过一页,可他还是强硬地要求自己坐在书桌前。
换一个角度想,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尚远舟稚嫩,先前便有诸多问题请教他,他们有这样的私谊在,若是尚远舟得了好处,他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到底还是不知道那尚远舟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为什么去见皇帝,这些,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试着问问他本人了。
虽然他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他那坐立难安的模样,简直比也在后院等着的李微光不安多了,要不是性别摆在这里,这一比之下,倒是他更像是尚远舟的原配夫人呢!
不过尚远舟这时候正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车中,他正闭目养神,脑子里不断回想的是他这些天的准备,特别是他要讲的话,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回忆着,如今事到临头,他可不能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让这些的准备都白费了功夫。
但是要说他不紧张,那自然也是假的,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在现代,面对复杂的专业课程叹气,大学的老师们可不像高中,拎着你让你学习,往往一下课就没了踪迹,他只能打算在图书馆多泡些时间,多查查相关书籍,自己将那些深奥晦涩的知识一点一点弄懂吃透,而一转眼,他便回到了这个时代,并且从刚开始的踌躇满志,到半融入到这里的生活,也给自己规划了一条路,而现在,他就要去见皇帝了。
这期间有多少挣扎,又有多少不满,也有许多次想着自己另起炉灶,可是他仍十分期待这一次见面。
他期待的并不是自己终于能一见天颜,也不是自己可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飞冲天,而是嘉白皇帝,他期待着自己的满腔热血能得到嘉白皇帝的认可,期待他与他一样有着极强的情绪想让这个国家更好,毕竟这个责任的承担者,没有比皇帝更加合适了。
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光靠他一个人,是根本做不过来的,而且作为一个理科生,需要具体操作的政治是他的短项也无可厚非,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再恰当不过。
但是嘉白皇帝,会回应他的期许吗?
会不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他根本找不到说出自己内心的一切的时机?
他已经明白了他是谁,也知道了他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是皇帝——
皇帝为什么想要见他,见他想要做什么?这一切在真正见到皇帝之前,都是众人私底下的分析,不一定能作数。
尚远舟维持脸上的沉静,可略紊乱粗重的呼吸,仍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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