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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孰轻孰重（第1页）

便是红裳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话这么管用，她怔怔地望向那削瘦却又坚毅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一些向来聪慧防备心重的小姐，为什么对姑爷如此宽容。

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她继续想下去，她让人拿来了幔布，在李微光周围围了一圈，然后便是让那些当人肉墙的护卫们做各自的事去，尚远舟说的也没错，便是李微光晕倒了，他们该做的事也还是要做，光那么站着，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而尚远舟再往卢绪林那两人走去时，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仿佛有什么被打开了一样，忽然开阔了起来。

他之前的颓废，是还沉浸在见过嘉白皇帝的震惊之中，直到与嘉白皇帝见了那一面，事后又开始回味那一天所有的经历，不仅仅是嘉白皇帝脸上细微的表情，还有各宫女太监对他的态度，当时不觉得，可是再回想时，总感觉他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在他进了皇宫的门，不，在他还没有进皇宫的门，是当那霄真道长来找上他之后，他就像是一个演技尴尬的舞台剧演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他拙劣的表演上。

他再怎么高估，仍严重低估了这些站在权力中心的政治家们的心计和智慧。

大约他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吧，而这个孩子手上还拿着许多让人垂涎的东西，未来的知识是一部分，对历史的知晓也是一部分，还有他那突然的死而复生，都是十分令人好奇和在意的一部分。

而且顺着这个思路想，许多先前想不明白的事，比如那卢绪林，明明是一个秀才的身份，却愿意自甘堕落卖身给他做奴才，是他真的想做奴才吗？自然是因为在他的身边有利可图。

若再阴谋论一点，便是这胡林峰的出现，也不一定是巧合。

只是现在尚远舟还不知道他们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是单纯就是他们自己的考虑，还是背后有什么势力，虽然之前李荣也与他讲了不少，但是一方面确实在准备西行，要整理资料和书本，还有新的交际占用了他的不少时间，没有那么多时间仔细讲，另一方面则是李荣没有任何官职，即便李府有一定的消息渠道，可是当打听的人级别高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消息便不好那么打听了，便是李荣之前跟他说的，也只是他的猜测，而这猜测，自然也说得有些模棱两可。

先前的尚远舟还有些不明白，但是现在，他却突然想通了。

管他什么皇帝什么派别，对他来说，他本不必依附任何一个势力，虽然他很希望有他的大曙能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可是见过了这么多这个时代的聪明人之后，他也明白了他个人的力量在历史车轮前面就像是那只抬起手臂想要阻止车轮前进的螳螂一样可笑。

他来了，他努力过，这便足够了，而结果会怎么样，需要许许多多人的努力，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只有李微光，这世上只有一个李微光，若是失去了，那便是真的失去了。

那卢绪林也好钱韦方也好，尽管他们还有别的身份，可是当他们将卖身契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在他的面前，他们都只是仆奴而已。

他本不必对他们那么客气。

这短短的路程中许多这般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尚远舟的脸上更加沉静，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冷酷来，不一会儿便站到了卢绪林和胡林峰的面前。

他们二人站着，一个身上穿着绸衫，一个虽然只能穿棉布，但是手上的扳指腰间的玉佩等等配饰都在说明着他身份的不同寻常，再加上他们年纪都更长些，两人站到年轻削瘦的尚远舟面前，也仍气势十足，哪有半点对他的尊重？

果然，见尚远舟过来，在他开口之前，那卢绪林便摸着他那没剩几根的山羊胡子，笑眯眯地问道：“少爷，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么？”

因着尚远舟已经和尚家断了关系，算是自立门户了，尽管他年纪不大，但家中下人多称呼他为“老爷”，以示对他的尊重，只有这卢绪林来了之后，总觉得喊他一个还没有二十的小孩“老爷”实在喊不出口，从来都只喊他“少爷”，这样便是外人看来，也只当他是与尚远舟同行看护他的人，而决想不到，这个穿着绸衫的秀才，其实将自己卖了，才得到与这位青年人同行的机会。

就是他的表现，私自将他们的目的地告诉外人，又擅自邀请外人，明知道尚远舟脾气好当着众人的面便抹不下脸，却偏偏在众目睽睽下搞事，第一次让尚远舟糊里糊涂地收下了自己，第二次则是在队伍中带上了外人。

瞧瞧，这一屋子都没有一个出息的，那能当家作主的，可不就是他这个秀才下人么？

便是这问话，也不像是担心或者问候，倒像是在问责。

若是原来，与人和气的尚远舟还愿意给他一点面子，一来不熟，二来也确实看在他是秀才的身份还来给自己当下人的份上，但是现在，他却全然冷着脸，再无之前对卢绪林的那和气模样。

而且他听了卢绪林这问话，也当没听到，反而对胡林峰随意拱了拱手，说道：“抱歉了胡老板，我妻子身体不适，怕是要耽搁行程，我们原本也打算一路游山玩水，也不一定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虽然一起行动确实能增加一些安全性，但若是继续结伴而行，怕是会耽搁胡老板的归期，我们不如就此别过，等下胡老板先行便是。”

尚远舟这话说的流畅，而且他也全然不顾着两人脸上惊讶的表情，一口气便将这反悔拒绝的话说清楚了。

而这话中其实有称呼错误，称呼自己的妻子是应该用谦称“贱内”的，但是尚远舟却全然不顾，直接说“我妻子”，而这个错误，甚至是尚远舟故意犯下的。

李微光对他有多重要，他自己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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