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醒了吗?”苏瑾禾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还没呢,”菖蒲利落地帮她拧干布巾搭上架子,“昨儿美人说想看月亮,在窗前坐到二更天,今早怕是要晚些了。”
苏瑾禾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原著里,林晚音初入宫时确实是个爱看月亮、多愁善感的姑娘。
她会为御花园里一朵凋谢的花难过,会悄悄给受罚的宫女送伤药,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抱着膝盖想家。这样的性子,在后宫简直就是活靶子。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靶子自己学会躲起来。
这满景仁宫上下,都是人命呢。
别的宫别人领头她管不着,她领头的地盘再出了岔子,那不是扣绩效、开除就能解决的事儿了,动辄就是体罚丧命。
她没打算看见这些小姑娘去死。
“让美人多睡会儿,”苏瑾禾穿戴整齐,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衣襟,“我去库房清点一下这个月的份例。”
“是。”菖蒲应声。
等见她走了出去,菖蒲才撞了撞穗禾的手肘,低声说,“怎么样,我说姑姑人好吧,她可是真教!”
穗禾也赶紧点头,满脸羡慕:“菖蒲姐姐,你命可真好,一进宫就跟了这么好的姑姑!”
菖蒲也抿嘴,有些自矜地小小笑起来:“那是,别的姑姑见做错了事,都是又打又骂,使眼色直到你自己弄明白。我们苏姑姑教宫女,都是提前指点的,保证让人在主子前不出错。”
收着穗禾羡慕的目光,菖蒲又开始小声讲苏姑姑的过往故事。
…
景仁宫不算大,林美人住在西偏殿。主位是容嫔,一位入宫五年、育有一女却依旧不得宠的妃子,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管事儿。东偏殿住着张才人,比林美人早入宫半年,性子怯懦,存在感稀薄。
总体来说,要么是老好人,要么是透明人。
这样的环境,算是新手村里的安全区了。
苏瑾禾穿过庭院时,看见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正低声嘀咕什么,见她过来立刻噤声弓腰行礼,齐声叫着:“姑姑!”
她只当没听见,点头,径直去了后院的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个稍大的储物间。林美人位份不高,份例有限,加上入宫才三个月,攒下的东西不多。苏瑾禾让穗禾搬来账册,一样样核对。
美人位份,年例银一百两。每月另有钱粮八两,绸缎六匹,棉花三斤。每日膳食份例包括:粳米一升二合,白面两斤,猪肉三斤,鸡鸭每月各五只,羊肉每月十五盘。还有炭火、蜡烛、茶叶等零碎用度。
苏瑾禾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算账。
原主记忆里遗留的知识很多。
林美人身边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加上她自己,七个人的吃穿用度都靠这些。银子看着不少,但宫里处处要打点。
内务府送来的炭可能有烟,御膳房的菜可能偷工减料,就连出门遇见其他宫的人,也得备些荷包碎银当赏钱。
原主是个很会过日子的,账目清晰,库存也算充足。但苏瑾禾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原著里,三个月后淑妃会在御花园偶遇林美人,借口冲撞,当众掌掴。那是林晚音第一次见识后宫的手段,也是她性格转变的开始。
苏瑾禾也离死不远了……
“姑姑,这个月的缎子送来了。”穗禾抱着几匹布料进来,“内务府说今年江南云锦缺货,先给了这些杭绸。”
苏瑾禾摸了摸料子,质地尚可,颜色都是浅粉、藕荷这些不出挑的。她点点头:“收着吧,等天暖和了给美人做春装。”
正说着,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瑾禾!瑾禾你在哪儿?”
是林美人的声音。
原主也叫这个名字了?
苏瑾禾合上账册,走出库房,就见一个穿着杏子黄袄裙的少女小跑过来,发髻还没梳齐,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眼睛亮晶晶的。她的着装很显然比宫女贵气很多,但也算朴素,估计是她自己喜欢清雅的风味。
“美人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苏瑾禾换上笑脸,迎上去,自然地替她拢了拢外衫,“早上凉,仔细冻着。”
“我才醒来,没看见你。”林晚音抓住她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菖蒲说你在库房,我就来找你了。”
十七岁的林晚音,眉眼生得极好。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清纯温婉,像初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带着股天然的娇憨。此刻她仰着脸看苏瑾禾,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半点城府都没有。
这样的小姑娘,在原著里是怎么变成那个杀伐果决、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的太后的?
“美人找我?”苏瑾禾放缓声音。
“我想去御花园逛逛,”林晚音兴致勃勃地说,“昨儿听张才人说,园子里的腊梅开了,可好看了。”
御花园。
苏瑾禾差点眼前一黑,心里警铃大作。
这可是宫斗主要发生场地。
原著里淑妃发难就是在御花园,虽然时间还没到,但谁知道剧情会不会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