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猎场扎营在第三日清晨。
千顶帐篷沿缓坡铺开,如雨后冒出的灰白色蘑菇。
主帐在最高处,明黄帐顶在晨光里耀目,往下是妃嫔营区,再往下才是随行官员、侍卫的帐子。
景仁宫的帐篷在东南角,背靠一片杉木林,门前有条小溪流过。
位置算僻静。
但苏瑾禾掀帘看了一眼就蹙眉。
林子太密,视线受阻。
“菖蒲,穗禾,把咱们带来的驱虫药囊,帐篷四角各挂一个,门帘处再悬两个。”
苏瑾禾吩咐着,自己则扶着林晚音在帐中矮榻坐下。
“美人今日便跟着皇后娘娘的仪仗。皇后在哪儿,您就在哪儿三步之内。”
林晚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辰时正,号角长鸣,皇帝御驾亲至围场。
谢翊一身玄色绣金骑装,腰佩长剑,端坐马上,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淑妃、德妃分骑左右,皆着利落骑装。
淑妃颜色沉静,德妃纹样规整。
后面跟着妍美人、怡贵人、英贵人,以及被苏瑾禾牢牢扶着的林美人。
林晚音那身灰扑扑的骑装在姹紫嫣红中,像误入锦缎堆的粗麻布。
皇帝目光扫过,在林美人身上顿了顿,没说什么。
围场草甸开阔,远处山峦起伏。
太监牵来御马,皇帝翻身上马,扬鞭一指。
“今日围猎,以午时为限,猎多者赏!”
勋贵子弟、侍卫们轰然应诺,马蹄声如雷动。
女眷这边则安静许多。
皇后端坐华盖下,几位高位妃嫔陪坐两侧。
低位妃嫔们或站或坐,三三两两低声说话。
苏瑾禾立在林晚音身后半步,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场。
谢不悬一身墨蓝劲装,自不远处策马而来,到皇后驾前下马行礼。
“臣弟见过皇嫂。”
皇后微笑颔首:“郡王辛苦。”
谢不悬起身,目光似无意掠过林美人。
“听闻林美人擅诗书,怎么不往东侧高台一观骑射?那儿视野极佳,也好为皇兄写几句旷世诗作。”
林晚音一怔,下意识看向苏瑾禾。
苏瑾禾垂眸,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
“启禀郡王,美人前日不慎扭了脚踝,太医嘱咐少行山路。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高台方向。
“方才奴婢瞧见那边草丛颇深,春日蛇虫复苏,恐惊了贵人。”
谢不悬视线落在苏瑾禾脸上,片刻,淡淡一笑。
“倒是本王思虑不周了。”
转身策马而去。
林晚音悄悄松口气。
谁知午时前后。
谢不悬又来了。